“这个位置挺好的。”陈琳站在我面前，指着那张桌子。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工位紧挨着厕所门，三米不到。门推开的时候，能闻到消毒水的味道。“离厕所近，

你上厕所方便。”她笑了笑，“别的同事还羡慕呢。”我看着她，没说话。这间新办公室，

15楼，落地窗，视野开阔。她的工位在窗边，阳光正好。而我，在厕所旁边。“怎么，

不满意？”她挑了挑眉。我笑了一下，拿出手机，打开录音。“挺好的，我记下来了。

”1.我叫苏晚，28岁，来这家公司半年了。说起来挺讽刺。半年前，

我是被陈琳亲自挖过来的。“小苏，你的方案写得很好，我们部门正缺你这样的人才。

”那是她当时的原话。我信了。从上一家公司跳槽过来，降了两千块工资，

就为了她画的那张大饼——“跟着我，有你发展的空间。”半年后，

我的发展空间在厕所旁边。搬家第一天，我就感觉到了异样。新办公室的工位图是陈琳排的。

8个人的团队，7个人在窗边那一排，采光好，视野开阔。只有我，被单独拎出来，

塞在角落里。“这个位置怎么了？”中午吃饭的时候，王姐悄悄凑过来问我。“没怎么。

”我夹了一口菜，“挺好的，离厕所近。”王姐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她是部门的老员工，

三十五六岁，在公司待了七年。什么都见过，什么都懂，但什么都不说。下午，

陈琳开了个会。“新办公室新气象，接下来Q4冲刺，大家加把劲。”她站在投影屏幕前，

意气风发，“上个季度我们部门业绩不错，尤其是‘秋日焕新’项目，

给公司带来了80万的利润。”我听到这个数字，手指微微收紧。“秋日焕新”是我做的。

从策划到执行到复盘，每一个环节都是我在跟。陈琳只参加了两次会议，

说了几句“方向不错，继续推进”，然后就没了。但最后的项目总结报告上，

第一署名是她的名字。“这是我和团队的努力成果。”她在会上这样说。我和团队。

我是团队，她是“我”。会后，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翻出了这半年的项目记录。

“春季促销”——我主导执行，她署名。“夏日清凉”——我主导执行，她署名。

“开学季”——我主导执行，她署名。“秋日焕新”——我主导执行，她署名。

“双十一预热”——唯一一个她亲自跟的项目，也是唯一一个我没署名的。五个项目，

四个我做的，四个她署名。**在椅背上，看着厕所的门。有人推门进去，

消毒水的味道飘了过来。我笑了一下。挺配的。晚上加班到八点，办公室只剩下我和王姐。

“小苏，你怎么还不走？”王姐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再看会儿东西。”她走到我身边，

压低声音：“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陈琳她……”“她怎么？

”王姐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才说：“她不是第一次这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你之前那个位置，坐的是谁？

”我想了想：“我来的时候那个位置是空的。”“是空的。”王姐点点头，“因为上一个人，

被她逼走了。”我没说话。王姐叹了口气：“算了，我什么都没说。你自己小心点。

”她走了。我一个人坐在厕所旁边的工位上，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冲水声。

上一个人，被她逼走了。我会是下一个吗？不，我不会。我拿起手机，打开便签，

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证据。2.第二天早上，陈琳把我叫进了她的办公室。“小苏，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坐下，等着她说话。“最近的工作状态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

”她笑眯眯的，语气温和。“还好。”“那就好。”她点点头，“你来公司半年了，是不是？

”“是。”“半年了……”她沉吟了一下，“说实话，我对你还是有些失望的。”我看着她，

没接话。“当初挖你过来，是因为看你有潜力。”她叹了口气，“但这半年下来，

我觉得你还没有完全融入团队，和同事的配合也不够默契。”我忍着没笑出来。

是谁把我的工位安排在厕所旁边的？是谁把我和团队隔开的？“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她问我。“我不知道。”我说，“可能是我能力不够吧。”“不是能力的问题。

”她摇摇头，“是态度的问题。你要学会融入集体，学会感恩。”感恩。又是这两个字。

“陈总，”我看着她，“我应该感恩什么？”“感恩公司给你的平台，感恩团队对你的帮助，

感恩我对你的栽培。”她说得理直气壮，“小苏，没有我带你，你什么都不是。

”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数了三秒。一、二、三。“陈总，”我说，“我不需要你带。

我需要的是公平。”她愣了一下，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站起来，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去工作了。”“苏晚！”我停下脚步，没回头。“你给我听清楚。

”她的声音压低了，但透着一股狠劲，“在这个部门，我说了算。你要是不服，可以走人。

”“我知道了。”我推开门，走了出去。回到工位上，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

是愤怒。我打开电脑，进入公司邮箱，开始翻看过去半年的邮件记录。

每一个项目的分工邮件、每一次会议的纪要、每一份方案的修改记录。全都在。

我一封一封截图，保存到本地文件夹。“小苏，喝杯咖啡？

”王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谢谢王姐。”我接过来。

她看了一眼我的电脑屏幕，又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中午，陈琳召集开会。

“我有个事要宣布。”她站在会议室前面，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停在我身上。

“从今天开始，‘双十一大促’项目由小周负责。”小周是她招进来的应届生，来了两个月，

什么都不会。“小苏你配合一下，把之前的资料都交接给小周。”陈琳说。我看着她，

没说话。双十一大促，是我筹备了两个月的项目。策划案是我写的，供应商是我对接的，

预算表是我做的。现在，交给一个来了两个月的应届生？“陈总，”我开口，“我想问一下，

为什么突然换人？”“没什么为什么。”她笑了笑，“团队需要给新人锻炼的机会。

你做了这么多项目，也该歇歇了。”歇歇。我一个人做了四个项目，她署名拿功劳。

现在第五个项目刚有起色，她把我踢了。“我明白了。”我说。“明白就好。”会议结束后，

我回到工位，开始整理资料。小周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苏姐，

这个项目……”“按流程来吧。”我说，“有不懂的可以问我。”“谢谢苏姐。”我看着他，

想起半年前的自己。那时候我也是这样，天真地以为，努力就能被看见，付出就能有回报。

半年后，我的回报是厕所旁边的工位，和一个被抢走的项目。晚上，我一个人留在办公室。

等所有人都走了，我打开陈琳的工作群记录，截了几张图。

群里有一段对话：陈琳：“双十一项目准备得怎么样了？”小周：“陈总，

苏姐之前的方案很完整，我再优化一下就行。”陈琳：“别提苏晚了。

这个项目从现在开始是你的，和她没关系。”我看着这段对话，把手机放下。和她没关系。

我做的方案，我对接的资源，和她没关系。我打开便签，在“证据”文档里，又加了一条。

3.周五下午，财务部小李找我签字报销。“苏姐，你的差旅费。”她把单子递给我。

我签完字，递回去，随口问了一句：“小李，年终奖什么时候发？”“下周一。”她说，

“你是新人，第一次拿年终奖吧？”“对。”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苏姐，

你做了这么多项目，年终奖应该挺多的吧？”我笑了笑：“不知道，看公司评定呗。

”“也是。”她收起单子，准备走，又回头说了一句，“不过有些人，

拿的可能比你想象的多。”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她没说话，

只是看了一眼陈琳办公室的方向，然后走了。周一，年终奖发了。我打开工资单，

看着上面的数字。3000块。我做了四个项目，给公司带来了近两百万的利润，

年终奖3000块。我深吸一口气，给小李发了条微信。“小李，方便问一下吗，

其他人的年终奖大概是什么水平？”过了十分钟，她回了一条。“不方便明说，

但你们部门最高的那个人，五万。”五万。我3000，她5万。差距16倍多。

我握着手机，手指发凉。“小李，”我又发了一条，“那个人是不是陈琳？

”这次她回得很快：“苏姐，这种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厕所门推开，有人进去了。消毒水的味道飘过来，和我的愤怒混在一起。3000块和5万。

我做的项目，她署名。我的功劳，她的年终奖。我的工位在厕所旁边，她的工位在落地窗前。

我笑了一下，不知道在笑谁。晚上回到家，我打开电脑，把所有的证据整理了一遍。

聊天记录截图：32张。邮件记录截图：15张。项目分工表：5份。会议录音：2段，

共47分钟。还不够。我需要更多。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您好，

请问是苏晚女士吗？”“我是。”“我是XX公司的HR，之前您的简历投到了我们这边，

想问一下您还在看机会吗？”我愣了一下。三个月前，我抱着试试的心态投了几份简历。

那时候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走。“还在看。”我说。“好的，那我们约个时间面聊一下？

”“可以。”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机会来了。但在走之前，

我要把该拿的东西都拿回来。4.接下来的一周，我开始有意识地收集证据。每一次开会，

我都悄悄打开手机录音。每一封邮件，我都截图保存。每一次陈琳的当众贬低，

我都一字不落地记下来。周三的部门例会上，

陈琳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小苏最近的工作状态不太好，‘双十一’项目的交接不够清晰，

小周有很多问题都没搞清楚。”我坐在角落里，没说话。手机放在包里，录音已经打开。

“小苏，你有什么想说的吗？”陈琳看着我。“没有。”“没有？”她挑了挑眉，

“你做了两个月的项目，交接两天就完事了？这是什么工作态度？”小周在旁边低着头，

不敢看我。“陈总，”我说，“交接文档有35页，

包含了项目背景、执行方案、供应商联系方式、预算明细、进度表。如果小周还有问题，

可以来问我。”陈琳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态度？”“就事论事的态度。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好。”陈琳冷笑一声，“你很好。”会后，王姐悄悄走过来。

“小苏，你疯了？当面顶撞她？”“我只是说了事实。”“事实有用吗？”王姐叹了口气，

“她是主管，你是员工。在这个公司，她说你不行，你就是不行。”我没说话。

王姐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你是不是已经找好下家了？”我看着她，笑了一下：“王姐，

你很聪明。”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我就知道。你这种人，不可能一直忍着。

”“王姐，”我压低声音，“你说的上一个人，叫什么名字？”她沉默了一会儿：“林小溪。

比你早来一年半，被陈琳逼走的。”“怎么逼走的？”“和你一样。

抢功劳、穿小鞋、边缘化。”王姐说，“最后林小溪受不了了，主动辞职。离职的时候，

陈琳还在背后说她‘能力不行，迟早要走’。”我点点头：“谢谢王姐。”“谢**嘛？

”她摇摇头，“我什么忙也帮不上你。”“您已经帮了。”那天晚上，

我在网上搜了搜“林小溪”的名字。找到了她的领英。现在在一家互联网大厂做运营总监，

履历光鲜。我给她发了一条私信。“林小溪你好，我是苏晚，现在在XX公司的运营部。

听说你之前也在这里工作过？能否聊聊？”第二天，她回复了。“陈琳还在？”“在。

”“那你小心。”我打了一行字：“我想请教你，当初你是怎么走的？

”她很快回复：“我是被逼走的。没有留下任何证据，白白受了一年半的气。离职的时候，

她还在背后造谣说我能力不行。”“现在呢？”“现在？”她发了一个笑的表情，

“现在我过得很好。但我一直后悔，当初没有把证据收集好，没有把她的嘴脸公之于众。

”我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我会替你做到的。”5.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十一月底。

我的证据清单越来越长。聊天记录截图：47张。邮件记录截图：22张。会议录音：3段，

共2小时4分钟。项目分工表：5份。绩效考核表原件：1份（小李帮忙复印的，

和陈琳交上去的版本对比，我的分数被改低了15分）。够了。但还有一样东西，

我一直没拿到。财务数据。我需要证明，陈琳的年终奖有问题。那天中午，我约了小李吃饭。

“小李，我想请你帮个忙。”她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什么忙？”“年终奖的分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