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长白山的清晨,冷得有些刺骨。
风停了,雪也住了,整个世界仿佛被冻结在了一块巨大的琥珀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枯枝不堪重负折断的脆响。
半地穴的小屋里,火塘的余烬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苏夜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清亮、锐利,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惺忪,反而像是一头时刻警惕着的孤狼。
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而且拥有了改写命运的资本。
苏夜翻身坐起,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这一觉,是他重生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次。
没有前世那种被饥饿折磨的胃痛,也没有那种随时可能冻死在街头的恐惧。
手里有枪,余粮在握,还有那神奇的空间傍身。
这就是底气。
他走到门边,轻轻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吱呀——”
一股裹挟着冰雪气息的寒流瞬间涌入,让苏夜原本还有些温热的皮肤瞬间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贪婪地深吸了一口这凛冽的空气。
这一口冷气入肺,整个人瞬间精神抖擞。
门外,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厚厚的积雪没过了膝盖,在初升朝阳的照射下,折射出无数细碎的金光,美得有些不真实。
苏夜并没有心情欣赏这雪景。
他的目光落在了门口那片被冻得硬邦邦的雪地上,那是昨晚头狼毙命的地方。
此时,那里只剩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尸体已经被他收进了空间。
“该干活了。”
苏夜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弧度。
他心念一动。
意识瞬间连接到了那个神秘的灰色空间。
在那块黑土地旁,那头硕大的灰狼尸体依旧静静地躺着。
让苏夜感到惊喜的是,这具狼尸竟然还保持着昨晚刚死时的状态。
没有僵硬,甚至连伤口处的血液都还保持着液态的鲜红。
空间的“保鲜”功能,比他想象的还要霸道。
哪怕是最好的冷库,也不可能做到这种静止般的效果。
“出。”
苏夜抬手一挥。
空气中仿佛泛起了一阵肉眼难辨的涟漪。
下一秒。
“砰!”
那头一百多斤重的庞然大物,凭空出现在了门口的雪地上,溅起了一蓬雪粉。
一股淡淡的腥臊味,混杂着血腥气,瞬间在这个清冷的早晨弥漫开来。
苏夜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狼尸的腹部。
果然。
还是温热的。
这就好办多了。
如果是冻硬了的“死狗”,想要剥出一张完整的皮子,得先费劲巴拉地解冻,稍不注意就会伤了皮毛。
但这会儿,趁热剥,那是最好的。
苏夜从腰间摸出了那把父亲留下来的猎刀。
刀鞘是老牛皮做的,已经被磨得有些发黑发亮。
抽刀出鞘。
寒光一闪。
虽然刀刃上有些细微的豁口,但经过苏夜昨晚的精心打磨,依旧锋利得吹毛断发。
这把刀,前世被他为了换两个馒头,贱卖给了一个收废品的。
那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如今失而复得,握在手里的那种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里感到无比的踏实。
“老伙计,咱们又并肩作战了。”
苏夜轻抚着刀身,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随即,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而冷酷。
此时此刻,他不是那个重生的青年,而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
他将狼尸翻了个身,让它肚皮朝上。
四条粗壮的腿僵直地伸向天空,那只被轰碎了半边的脑袋歪在一边,显得狰狞而恐怖。
但在苏夜眼里,这都是宝贝。
他左手按住狼的下颚,右手持刀,刀尖抵在下颚的正中央。
“嗤——”
一声轻微的裂帛声响起。
锋利的刀尖划破了灰色的皮毛,顺着正中线,一路向下划去。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迟滞。
刀锋经过喉咙、胸膛、腹部,一直划到尾根。
一条笔直的红线,出现在了狼尸白色的肚皮上。
没有伤到里面的内脏,甚至连那一层薄薄的脂肪膜都没有划破。
这就是手艺。
当年老爷子为了练他这一手,没少拿鞋底子抽他。
那时候觉得苦,觉得冤。
现在想来,那是老爷子留给他的一碗饭。
苏夜换了个姿势,开始处理四肢。
他在狼的四只脚踝处环切一圈,然后顺着内侧挑开。
做完这些基础工作,真正的技术活才刚刚开始。
剥皮。
这可是个精细活。
稍微手抖一下,刀子一偏,就在皮子上戳个窟窿。
那这张皮就不值钱了。
一张完整的狼皮,在这个年代的黑市上,能换回一家人半年的口粮,甚至更多。
尤其是这种头狼的皮。
毛色纯正,厚实,油光水滑。
苏夜的手很稳。
他用刀尖一点一点地挑开皮肉连接处的筋膜,左手用力撕扯着皮毛。
“滋拉……滋拉……”
那种皮肉分离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若是旁人看了,恐怕会觉得恶心,甚至恐惧。
但在苏夜听来,这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乐章。
这是丰收的声音。
随着剥皮的进行,苏夜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虽然外面是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寒,但这可是个力气活。
尤其是这头狼,长得太壮实了,皮肉粘连得极紧。
当剥到后背的时候,苏夜不得不停下来,喘了口气。
他看着手中这张已经剥下来大半的灰色皮毛,眼神有些迷离。
这毛色,真亮啊。
像是上好的绸缎,又带着野兽特有的粗犷和野性。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那个身影。
沈清雪。
那个让他两世都魂牵梦梦绕的女人。
昨晚的疯狂,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她那白皙如玉的肌肤,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那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白,却因为情动而染上了胭脂般的色泽。
苏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狼皮上那柔软的绒毛。
这种触感,竟然让他想起了昨晚大手滑过她腰肢时的感觉。
细腻,温热。
“这张皮子……”
苏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火苗。
如果……
如果在某个寒冷的冬夜。
把这张充满了野性和杀戮气息的狼皮,铺在那张简陋的土炕上。
让沈清雪赤着身子躺在上面。
灰色的狼毛,白皙的娇躯。
那种强烈的视觉反差,光是想想,就让苏夜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那是一种征服的**。
征服这残酷的自然,也征服那个在苦难中挣扎的女人。
“啪!”
苏夜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甩掉脑子里那些旖旎的画面。
“想什么呢,先把活干完。”
他自嘲地笑了笑,重新握紧了手中的猎刀。
但这股子燥热,却化作了手上的力气。
他的动作变得更加麻利,更加迅猛。
“起!”
苏夜一声低喝,双手抓紧狼皮的颈部,一只脚踩住狼尸的后背,猛地向上一扯。
“滋——拉——”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撕裂声。
整张狼皮,如同脱衣服一般,被完整地剥了下来。
连带着尾巴上的毛,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只有头部因为那一枪的缘故,有些破损,但这并不影响整体的价值。
只要稍微修补一下,做个褥子,或者是做件大氅的领子,绰绰有余。
苏夜提着那张沉甸甸的狼皮,抖了抖上面的血珠。
那种成就感,油然而生。
他抓起一大把洁白的雪,用力在皮板那一侧搓洗着。
雪花混合着残留的油脂和血水,变成了粉红色。
简单的清理之后,苏夜将狼皮卷好,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干净的石头上。
接下来,就是处理肉了。
失去了一身皮毛的狼尸,显得有些瘦小,红白相间的肌肉暴露在冷空气中,冒着腾腾的热气。
血腥味更重了。
但这对于饥肠辘辘的人来说,却是致命的诱惑。
这个年代,只要是肉,就没有人会嫌弃。
别说是狼肉,就是耗子肉,也有人抢着吃。
苏夜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猎刀化作一道道残影。
开膛破肚。
“哗啦……”
一大堆还在冒着热气的内脏流淌在雪地上。
苏夜挑挑拣拣,把心、肝这两个好东西割了下来,其他的肠肚之类的,虽然也能吃,但他现在看不上。
太脏,处理起来太麻烦。
而且,这东西留在这里,正好可以给这片山林里的其他野兽一点“甜头”。
这也算是取之于山,还之于山。
虽然还的是些下水。
紧接着,是大卸八块。
两条前腿,两条后腿。
这是好肉,肉质紧实,最有嚼劲。
两条里脊肉,那是精华中的精华。
苏夜把这些好肉一一剔下来,整齐地码放在一旁的油布上。
剩下的,就是骨架了。
狼骨,那也是好东西。
这玩意儿虽然不如虎骨那么金贵,但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也是难得的药材。
特别是对于风湿骨痛,有着奇效。
苏夜想到了沈清雪。
那个傻女人,为了省点柴火,大冬天的经常用冷水洗衣服。
那双手,一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
要是用这狼骨泡上一坛子烈酒,每天晚上给她擦一擦……
苏夜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他甚至能想象到,当他拿着药酒给她擦手时,她那感动又羞涩的眼神。
“姐,你等着。”
“这辈子,我把你身上的病根,全都给你拔了。”
苏夜手起刀落,将狼的脊骨剁成几段。
每一刀下去,都带着他对未来的期许和承诺。
不多时。
原本完整的一头狼,就被苏夜彻底分解完毕。
雪地上,只剩下一些零碎的肉渣和不要的内脏。
那堆红彤彤的肉块,在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苏夜擦了擦额头的汗,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声。
“咕噜噜……”
干了一早上的重体力活,昨晚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光了。
他看着那一堆肉,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虽然狼肉发酸,肉质粗糙,但在这种冰天雪地里,没有什么比大口吃肉更能补充体力的了。
苏夜挑了一块最嫩的里脊肉。
大概有两斤多重。
他用雪把肉稍微搓洗了一下,洗去表面的血水。
然后找来一根昨晚削好的树枝,将肉块穿了起来。
没有回屋。
他直接在门口避风的地方,拢了一堆干柴。
“嗤。”
火柴划燃,引火草瞬间腾起火苗。
枯枝在火焰中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苏夜盘腿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那串狼肉,放在火苗上慢慢翻烤。
没有油,没有盐,更没有孜然辣椒面。
就是最原始的火烤。
但随着温度的升高,肉块表面的油脂开始渗出。
“滋滋滋……”
油脂滴落在火堆里,激起一阵阵青烟和更加旺盛的火苗。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这股味道,对于已经好几个月没闻过肉腥味的苏夜来说,简直就是最猛烈的**。
他的喉咙疯狂地吞咽着口水。
这种对食物的渴望,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肉块渐渐变色。
从鲜红变成了焦黄。
表面结出了一层酥脆的硬壳,里面的肉汁被牢牢锁住。
虽然没有任何调料,但这股纯粹的肉香,依然霸道地钻进了苏夜的每一个毛孔。
“差不多了。”
苏夜撕下一小块肉,顾不得烫,直接扔进了嘴里。
“嘶——哈——”
烫得他在嘴里倒腾了好几下。
牙齿咬开焦脆的外皮,滚烫的肉汁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有点酸。
肉质确实很柴,咬肌都要费好大的劲才能嚼烂。
还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土腥味。
但这对于苏夜来说,却是人间美味!
这是能量!
是热量!
是大山对强者的馈赠!
苏夜大口大口地撕咬着手中的狼肉,吃相有些凶残,像是一头正在进食的野兽。
几口热肉下肚,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袋,然后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原本有些冻僵的手脚,此刻也重新变得热络起来。
那种饥饿带来的虚空感,被实实在在的肉块填满。
真爽!
苏夜一边吃,一边看着火堆发呆。
他在想。
此时此刻,山下的那个破土屋里。
沈清雪和沈清璃那两姐妹,在吃什么?
肯定是那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饭,配上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窝窝头。
甚至,可能连窝窝头都不敢多吃。
一想到这里,苏夜嘴里的肉突然就不那么香了。
他在吃独食。
虽然是为了生存,为了积攒体力带更多的东西回去。
但那种愧疚感,还是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头。
“等着。”
苏夜狠狠地咬下一大块肉,在嘴里用力咀嚼着,眼神变得格外坚定。
“等我回去。”
“咱们以后天天吃肉。”
“这苦日子,老子过够了,也不让你们再过了。”
两斤多的狼肉,很快就被苏夜风卷残云般吃了个精光。
连骨头上的一丝肉屑都被他啃得干干净净。
最后,他还意犹未尽地吮吸了一下手指上的油脂。
打了个饱嗝。
这是重生的第一顿饱饭。
虽然粗糙,但却充满了希望的味道。
吃饱喝足,苏夜站起身,拍了拍**上的雪。
他看了一眼地上剩下的那一大堆狼肉、狼骨,还有那张卷好的狼皮。
这些东西,要是靠人力背下山,得累个半死。
而且太招摇。
在这个投机倒把都要被批斗的年代,背着这么多肉招摇过市,那就是找死。
但现在……
苏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掌控一切的自信笑容。
“收。”
心念再次一动。
地上的那堆战利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秒。
在他的意识空间里。
那块黑土地的边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这些分割好的肉块和骨头。
那张珍贵的狼皮,也被单独放在了一块干净的地方。
就像是一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超级冷库。
甚至比冷库更高级。
因为在这里,时间对于死物是静止的。
这些肉,无论放多久,拿出来的时候,依然像是刚宰杀的一样新鲜。
这就是神迹。
这就是他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最大的外挂。
有了这个空间,他就是行走的粮仓,移动的金库。
苏夜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把猎刀在雪地上蹭干净血迹,重新插回腰间的刀鞘。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
阳光虽然明媚,但并没有太多的温度。
时间不早了。
该进山了。
这头狼,只是个开胃菜。
真正的宝藏,还在更深的地方等着他。
长白山的深处,有人参,有灵芝,有无数珍贵的药材。
那才是真正能让他发家致富,能让他给沈清雪一个安稳未来的金山银山。
苏夜紧了紧身上的棉袄,重新端起那杆沉重的**。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标枪,深深地扎在这茫茫的雪原之上。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征途。
“清雪,把家看好。”
“等我回来,给你带个大大的惊喜。”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
然后迈开步子,踩着厚厚的积雪,朝着大山的更深处,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