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了画室,她没看到央金,只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是桑杰嘉措。
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藏袍,沉默地站在那幅巨大的、未完成的坛城沙画前。
正是黄昏,橘红色的晚霞透过窗户,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那双向来冷硬锐利的眼睛,被落日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眼神里竟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就像林星禾和他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刻。
还是桑杰嘉措先开了口,才打断了林星禾的注视。
“央金今天不舒服,我来帮她拿那幅唐卡。”
林星禾这才慌忙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手忙脚乱地去拿画,却还是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惑。
“你不是总说工作时间不穿便装?今天这是……”
桑杰嘉措接过唐卡的动作顿了一下,淡淡地说。
“央金请我,下午以俗家弟子的身份,为她早逝的父亲点一盏酥油灯。”
这话说得平静无波,却像一个重锤,狠狠砸在了林星禾心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桑杰嘉措,想起那一年父母的忌日,她去派出所找桑杰嘉措,想请他以朋友的身份陪她去寺里点一盏灯。
他只是严肃地回绝了:“这种行为我不适合参与,这是纪律。”
当时她虽然失望,却也理解,毕竟他有他的信仰和纪律。
可现在林星禾听着他那再平常不过的语气,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将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才压住那股翻江倒海的痛,勉强扯出一抹笑。
“原来是这样……”
她看着眼前的桑杰嘉措,夕阳在他身后一寸寸地沉下去,将他那英俊的轮廓衬托得更加深邃。
林星禾顿了顿,还是由衷地说:“我第一次看你穿藏袍,很好看。”
桑杰嘉措似乎愣了一下,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他只是沉默着。
林星禾早就习惯了他的沉默,只当自己又说了多余的话。
她把画递过去,说:“唐卡在这里,劳烦你转交给央金。我先回去……”
话没说完,就被桑杰嘉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
“明天下午,寺里有一场祈福法会。你可以来。”
林星禾怔住,有些不确定地问:“你在……邀请我吗?”
桑杰嘉措不甚自然地点了下头。
林星禾看着他的承认,心脏还是不听使唤地乱跳了一拍。
还没等她想明白,就听他低沉而清冷的声音又补了一句。
“央金说,希望你也能来为她的父亲祈福。”
轰——
林星禾的心,被这句解释彻底打回了冰冷的地狱。
原来,还是因为央金啊……
林星禾的心酸涩发疼,但对上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会去的。”
毕竟,还剩最后几天就要彻底离开这里了。
就让自己再放纵一次,再多看他几眼吧……
林星禾眷恋而又不舍地看着桑杰嘉措大步离开的背影,久久没能回神。
第二天,红墙白塔的寺院里。
林星禾赶了个大早,找到法会的位置,就远远望着人群最前方的桑杰嘉措入了神。
庄严肃穆的法号声中,他一身暗红色的藏袍,低眉垂首,随着僧众一同念诵经文,神情圣洁得不像凡人。
林星禾看得出神,直到法会结束,人群渐渐散去,她才如梦初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