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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本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取的。
一名警察把那个玻璃瓶拿起来,看瓶身,看瓶底。
瓶子是从超市买的,包装纸还没撕干净,价签贴在侧面,写着九块九。
另一名警察问了曹桂芬三句话,她一开始不答,后来开始嘟嚷:
“我活不下去了,谁也别想好过!”
那天晚上,我们都在派出所做笔录,一直做到十点半。
民警先把话说明白了:
“捏造事实、在公共场合侮辱他人、公开传播他人个人信息、在校门口聚集扰乱秩序,这几项都要担责任,不是家里人吵架。”
曹桂芬在笔录室里又哭又闹。
“我是被逼的,许梦瑶骗我儿子生活费,我的棺材板都要被骗光了啊!”
“我也不懂法,乡下人不都这么干吗?”
民警告诉她,不懂法不减免责任。
做笔录的时候,民警问了我五个问题:时间、地点、在场大概多少人、有没有录音录像、对方有没有停手。
我把手机里的录音、周阿姨的视频、两个论坛帖的链接一条条报给他,他一条条记下来,让我在每一页上签字。
录到一半,隔壁房间里传来曹桂芬的声音。
“我一个寡妇人家,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我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吗?”
“许梦瑶他们家十几年来都没什么事儿,就今天闹这么凶。”
“就是故意的!”
民警抬头看了我一眼,说:“有时候,好心喂出来的是无底洞。”
我点点头。
出来的时候,我拿到一张单子,上面盖着红章。
受案回执。
我把那张纸看了两遍,折好,放进书包内层。
第二天下午,方越来找我。
他站在宿舍楼下那棵树边上,眼睛是红的。
“你非得这样吗。”
“我妈年纪大了,你去跟警察说一句,就说是个误会,行不行。”
“帖子我删了还不行吗。”
我从书包里把那张受案回执拿出来,递到他手里。
“这是受案回执,不是调解单。”
“帖子可以删,记录删不掉。”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手指有点抖。
他把纸还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我听得很清楚: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没变。”我把纸收回包里,“我只是不再让了。”
“我不撤案,不调解,不接受口头道歉。”
“你们必须在年级群、论坛公开更正不实信息。”
方越站在原地,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
回到宿舍,我把受案回执拍了照,和前几次的证据一起订进那本册子。
现场视频我找在场的三个同学各要了一份,备份两处,一份在云端,一份在硬盘里。
那两天我睡得很好。
这是这几个月来我第一次睡踏实。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电话,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她在电话那头一直没说话,等我讲完才说:“对不起,梦瑶。”
“以前我总想着邻里邻居的,小摩擦没必要。”
“我们只有你一个女儿。”
“梦瑶,你要是撑不住,就回家。”
我说:“妈,我撑得住。”
回宿舍的路上,我把那张受案回执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纸不大,比身份证宽一点,上面有案件编号和受理日期。
我把那个日期抄在本子的第一页。
第三天中午,我妈打来电话。
她的声音听着还算稳,但我听得出来,她捏着嗓子:“梦瑶,刚才家里接了个电话,是方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