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长街上死一般的寂静，连风都停了。

贺长策脸上的阴沉还未褪去，便彻底僵住。

他坐在马上，盯着那名大理寺官员，声音有些发涩。

“你说什么。”

阮轻罗靠在马车边，脸色煞白。

但她很快调整了呼吸，柔弱地靠向身边的宫女，声音微微发颤。

“陛下，这定是诬陷。臣妾自幼长在京城，如何能是敌国细作。大理寺定是查错了。”

她依旧没有声嘶力竭地喊冤，只是用最惹人怜惜的姿态，试图唤起贺长策的偏袒。

那大理寺官员却没有退缩，他将手里的急奏呈上。

“陛下，物证俱在，微臣不敢妄言。”

贺长策一把夺过急奏，快速翻开。

他一目十行地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捏着奏折的手背青筋暴起。

我站在囚车里，摸了摸脖子上被刀刃压出的红痕，十分平静地开口。

“你看，我没骗你吧，你确实很可怜。”

官差手里的刀已经放下了，他震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知所措。

贺长策将奏折狠狠砸在阮轻罗的脚下。

“你自己看。”

阮轻罗没有捡，她只是低着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陛下宁愿相信大理寺的一纸文书，也不愿相信臣妾吗。”

大理寺官员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高高举起。

那是一张揉皱的黄纸。

“陛下，这张纸，是游三姑娘当日用来包裹红花药粉的。大理寺在查验药渣时，发现了这张残纸。”

大理寺官员的声音掷地有声。

“这纸上虽然被药汁浸染，但经过太医院的特殊药水显影，上面浮现出了北狄特有的密文。”

他转头看向我。

“游三姑娘，你当日说，这红花是从贵妃的寝殿里拿的，可是实情。”

我点点头。

“是实情。”

我看着阮轻罗，认真地给她回忆当时的场景。

“你房里有个带锁的紫檀木匣子。你那日对我说，里面装的是极为名贵的香料，只有你这样身份尊贵的人才配用。”

“我觉得这样很不公平。既然是好东西，就该大家一起分享。”

“所以我趁你不在，把匣子砸开了。里面除了红花，还有一叠这种黄纸。我觉得包药正好，就顺手拿了一张。”

阮轻罗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她千算万算，算计了人心，算计了权谋，却唯独没有算到我会因为一句“只有你配用”，而去砸她的匣子。

她也没有算到，我会随便抓一张写满机密的纸去包打胎药。

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这是姐姐教我的道理。

“陛下，那些都是臣妾平日里抄写的经文，并非什么密文。”

阮轻罗还在试图辩解。

大理寺官员冷笑一声。

“贵妃娘娘，微臣已经请了鸿胪寺精通北狄语言的通译来看过。那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我朝边关的布防图残卷。您还要狡辩吗。”

贺长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是一片彻骨的冰冷。

“来人，将阮氏拿下，打入诏狱。大理寺卿主审，严刑拷问，务必查出她的同党。”

御林军立刻上前，动作粗鲁地按住了阮轻罗。

阮轻罗终于不再维持那副温婉的模样了。

她挣扎着，头上的凤钗掉落在地，摔成了两半。

“贺长策。你以为你是什么圣明之君。你不过是个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蠢货。”

她不再喊陛下，而是直呼其名。

“你废了游鹤明，杀游惊春。你亲手毁了你的江山柱石，你活该是个孤家寡人。”

她被拖走了。

长街上只剩下贺长策粗重的喘息声。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辆破旧的马车。

马车的帘子一直紧紧闭着。

姐姐就坐在里面，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反应。

贺长策翻身下马，脚步踉跄地走到马车前。

他伸出手，想要掀开帘子。

“鹤明......”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站在囚车里，大声打断了他。

“不能掀。”

贺长策的手顿住了，转头怒视着我。

“你又想做什么。”

我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姐姐现在是废后，是罪人。你刚才说她冥顽不灵。按照规矩，罪人应该立刻被送去灵渊阁。你现在掀帘子，是不合规矩的。”

“这不公平。”

贺长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难看。

他像是一只被戳中痛处的野兽，恶狠狠地瞪着我。

“闭嘴。来人，把她从囚车里放出来。”

官差手忙脚乱地打开囚车，解开我身上的铁链。

我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从囚车上跳了下来。

我走到马车前，挡在贺长策和马车之间。

“你不能看她。你之前说过，绝不原谅她包庇我的罪过。君无戏言。”

贺长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怒火。

“游惊春，朕现在知道了真相。朕是在纠正错误。”

我摇了摇头。

“你不是在纠正错误，你只是在后悔。但后悔，是需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