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满第二次上门时，手里攥着一份《团团心理健康促进计划书》，封面上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猫头。她站在门口深呼吸三次，反复提醒自己：你是专业的，不是来相亲的。

顾时律开门时，正在打领带。他瞥了眼她手里的文件，侧身让她进玄关，动作流畅得像在法庭让证人入席。

"根据协议第二条，我需要先确认环境改造的执行情况。"姜小满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有威严，尾音却不争气地飘了一下。

客厅变化不大，只是倒扣的相框被收走了。姜小满松了口气，却在茶几上看见更惊悚的东西——一份打印好的《情绪价值量化评估表》，横轴是时间，纵轴是"活跃度""进食量""理毛频率"，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我根据你上次的建议，建立了可追踪指标。"顾时律将表推到她面前，"请填入基线数据。"

姜小满盯着那张表，感觉自己像被传唤的被告。她掏出手机，播放一段团团在沙发下磨爪子的视频："猫的情绪不能用数字……"

"一切皆可量化。"顾时律推了推眼镜，"包括爱。苏晚生前有写日记的习惯，我可以通过文本分析她对我的情感波动曲线。"

姜小满咽回一句"你疯了"。她蹲下身，发现团团今天没躲在沙发下，而是趴在猫爬架顶层，尾巴尖轻轻晃动——这是焦虑的标志性动作。

"那就按你的方式来。"她决定以退为进，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化妆镜，"今天第一课：对视训练。请你拿着这个，蹲在爬架下，和团团保持三十秒眼神接触。"

顾时律接过镜子，眉头皱起："这不符合动物行为学。猫对视代表威胁。"

"所以你要传达'无害'的信号。"姜小满早就等着这句，"需要眨眼，每五秒一次。开始计时。"

她掏出秒表，按下。顾时律果然照做——他捧着镜子，在爬架下蹲成一座完美的雕塑，眨眼频率精准得像节拍器。团团从高处望下来，尾巴越摇越快，突然"喵嗷"一声，扑向他的脸。

"停！"姜小满扑过去拽住猫尾巴。顾时律跌坐在地，眼镜歪了，镜面上三道猫爪印。

"你眨眼像机器，它以为你在挑衅。"她检查团团没受伤，松了口气，"要随机，要软，要让它感觉到……"她卡住了，要怎么说"爱意"？

"感觉到什么？"顾时律扶正眼镜，镜腿在他耳后压出红痕。

姜小满脑子一热，抢过镜子，蹲在爬架下仰头看团团，声音瞬间软糯："小宝贝，看看姐姐呀，姐姐今天给你带好吃的啦。"她眨眨眼，眼尾弯成月牙，"你看，你最好看了，毛毛最软了。"

团团探出头，用鼻尖碰她的额头，发出咕噜声。

姜小满得意地回头，却发现顾时律正盯着她，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某种……研究的专注。她脸"轰"地烧起来，社恐发作，差点把镜子扔出去。

"这就是随机性？"他问，声音里第一次没有条款引用。

"这是……情感。"姜小满站起来，低头抠卫衣抽绳，"你把它当遗产，就得学会用主人的方式爱它。"

顾时律沉默片刻，突然走向书房。姜小满以为他生气了，却见他拿了本墨绿色的日记本回来，封面上有朵褪色的向日葵。

"苏晚最后一段日记，"他声音低得像在法庭上念证据，"写给团团的。她说：'如果我不在，你要替我每天蹭他的脸，因为他会忘记怎么笑。'"

他翻开第一页，手指在颤抖。姜小满看见密密麻麻的字，和页角上干涸的水渍。

"你念给它听。"她把团团抱下来，放进他怀里，"像刚才我那样，念错也没关系。"

顾时律僵硬地搂住猫，仿佛抱着一颗定时炸弹。他开口，声音平直得可怕："……团团，今天妈妈去海边了……"

"带感情！"姜小满凶他，"想象你在跟……跟它说，你很想它。"

顾时律闭嘴，喉结滚动。他重新开始，这次声音哑了："团团，妈妈很想你。"

怀里突然传来咕噜声。团团抬头，第一次主动舔他的手指。

姜小满迅速在计划书上记下："第1次训练，7分32秒，出现回应。"她没写的是：顾时律在念到"很想你"时，眼眶红了0.3秒——被她的秒表精确捕捉。

窗外的云飘过，阳光把一人一猫的轮廓镀上金边。姜小满抱着记录板，突然有个荒唐的念头：也许她不仅要教会他怎么爱猫，还要教会他，想念不是违约，哀伤不是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