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让妹妹顶替我入宫的名额。竹马拿着我写给他的信,当众诬我德行有亏。满座哗然下。
他悄声说:“栀儿,柔儿自小学本事,进宫再合适不过,你让让她吧。”“至于你,
我总归会娶你的,名声于你也没那么重要。”我一怔。片刻后,拿过他那些信,
轻声对众人说道:“入宫的名额,本就是妹妹的,何须我让。”“至于这些信,
是我和邻家阿兄往来时互写的,我们自小有婚约。”“不日之后,他便会迎我进门。
”1闻言,竹马愣了一下。随即衣袖下的手轻轻捏了捏我的小拇指。“阿栀真聪明,
能想到这种说法。”我默默抽回手指,没有看他。厅内,白夫人焦急地与父亲说:“你看看,
大丫头自己都这么说了,你还在纠结什么呢?”“前些日子风言风语,
我们以为是老皇帝选妃,这才……”说着,她看了我一眼。我知她的意思。
宫中让高门送些贵女进宫。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以为是给老皇帝选新妃子。
生怕哪天皇帝走了,女儿们也得陪葬。于是都在犯愁。我家也是。白夫人怕妹妹成了陪葬品,
所以拉着父亲说了好几月,让我进宫。这不,如今宫里消息下来了。得知是给太子房里填人,
白夫人又不乐意了。“现下大丫头那些信件闹得满城风雨,宫中人难免猜忌。
”“而柔儿自小在我们身边长大,懂得规矩也多,怎么说,也该是柔儿进宫呀。
”立在我身旁的陆云铮也开口:“是啊,柔儿常常跟着伯父伯母出席宫宴,宫中也只知柔儿,
不知栀儿。”“况且栀儿性格温吞,周身还带着非议,让她进宫也不太妥当。
”父亲揉揉眉心:“既如此,那便定了柔儿吧。”2我与陆云铮一同从厅里退了出来。
他好生欢喜:“柔儿妹妹这下总算得偿所愿了。”“谁能想到呢,
她第一次进宫就机缘巧合遇见了太子殿下,两人还颇为投缘。”“如今陛下为太子选妃,
这岂不是天赐的良机?我好歹也算她半个兄长,能帮上她,心里真是为她高兴。
”我安静地听着,心里却是一片荒芜。“那我呢?”妹妹欢喜了,那我呢?
我自小便知身份尴尬,刻苦努力。为的不过是有一天能彻底挣脱白家的束缚。
无论将来是嫁与谁,是富贵还是清贫,至少能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怎么到了这紧要关头,
却没有一个人想想我。哪怕是随口问一句,阿栀,你想要什么?
他眼底的笑意还未褪尽:“什么?”我的话到了嘴边,却艰涩得难以出口。“没事。
”他像是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愈发温和。“你是不是不开心了?”“唉,阿栀,
你总归是要嫁给我的,那些虚名有什么要紧?不如拿来成全一桩好事,让大家都开心,
不是吗?”心痛的感觉迟滞地传来。我听见自己微弱的声音:“是。”3三日后,
府中喧嚣鼎沸。下人们抬着描金绘彩的箱笼,捧着绫罗绸缎,忙得脚不沾地。忽然,
一个搬着锦盒的下人匆忙间撞在我身上。我踉跄了一下,手臂生疼。那下人看清是我,
脸上的慌乱瞬间变为敷衍:“对不住大**。”便又急着去忙他的活了。管家闻声而来,
语气不耐:“大**您没事吧?”“这些下人粗手笨脚,也是忙着给二**准备嫁妆,
若有不周之处,您多担待。可千万别惊扰了这些要紧物事。
”我习惯了这种看似恭敬实则轻慢的态度。只是淡声道:“没事。你可知,父亲如今在何处?
”那日与陆云铮分别后,一个念头便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我不想嫁给他了。我想回老家,
离开这里。4我的出生,本就是一场错误。父亲当年在江南为官,与母亲有了露水情缘。
母亲怀上我后,以为等来的会是花轿。结果等到的却是父亲调任回京的消息。七年里,
她不曾放弃过一刻,每日都在等父亲会回来接她。可是,连个影子都没等到。直到得病后,
她怕无人照料我,又不甘心我沦为见不得光的私生女。于是拼着最后一点脸面和性命,
带着七岁的我。在父亲京城的府邸前哭闹,才逼得父亲不得不认下我。从此。对外,
我是伴着二**一起长大的丫鬟。对内,父亲或许有那么一丝血脉牵连的怜悯,
让下人表面上尊我一声大**。可下人们最是精明。
谁会真心敬一个来历不明、母亲卑贱的**?除了陆云铮。他的一点糕点,几句关心,
就能让我欢喜许久,觉得这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可现在,这点温情也变了味。
原来长大了,就不再是那些甜腻的果子能哄好的了。触及到真正的利益,
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将我推出去。我好累啊。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5管家还没来得及回话。一个娇纵的声音便从门口传来:“怎么了?谁碰坏了我的东西?
”管家立刻换上一副谄媚至极的嘴脸,躬身道:“二**放心,无人损坏,
不过是大**方才出来,不小心蹭了一下,并无大碍。”白柔冷哼一声,上下打量我。
“大**?呵,一个野种,也配称白家的大**?不过仗着比我早出生两个月罢了。
”她靠近我,提醒着:“白栀,以后在外人面前,还跟以前一样,就说你是我跟前养的丫鬟。
”“你可别想着以白家**的身份露面,尤其是在宫里贵人面前,若是丢了白家的脸面,
你担待不起。”我内心平静无波。“知道了。”6我去了父亲的书房。他高坐台上:“何事?
”我恭顺地回话:“父亲,再过一月就到母亲的忌日了,我想回老家一趟。”他微蹙着眉。
似乎早已忘记了这个日子。“再等等吧。等柔儿顺利进了宫,一切安定下来你再走。
”“这些日子,府里忙乱,你也需要多帮衬着**妹打点。”我第一次出声反驳:“父亲,
江南路远,等妹妹进宫事宜落定再动身,怕是赶不及了。”父亲脸色一沉:“怎么会赶不上?
快马加鞭,总能赶到。”“再说了,死人哪里有活人重要?”我猛地抬头。满眼不可置信。
阿娘心心念念他一辈子,到头来却换得他这样一句无情的话。我再也忍不住。
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活人重要?那我阿娘呢?她活着的时候,父亲可曾觉得她重要过?
”“若不是父亲当年一走了之,我阿娘何至于在江南孤苦一生,直到病入膏肓都无人问津?
”“她可是到死,都在等着你!”父亲勃然大怒。“啪!”扬手便是一巴掌掴在我脸上。
脸颊上传来**辣的痛。耳边是他雷霆般的怒斥:“放肆!父母辈的事,
何时轮到你这小辈来置喙!”我抚着灼痛的脸颊,忽然觉得很可笑。
为自己这些年小心翼翼的期盼,也为阿娘那错付的一生。我极轻地笑了一下:“父亲,
您可曾真的将我当作您的女儿?”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被恼怒覆盖,
拂袖喝道:“是与不是,你身上流着的都是我的血,纠结这些无谓之事作甚!”我的存在,
于他而言。是无谓之事。我低下头,轻声道:“……好。”7管他同不同意,
我不用白家的钱自己走便是。回到自己院里后,我开始收拾包袱。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不过是几件半旧不新的衣衫,一些攒下的散碎银两,以及几件不甚值钱的首饰。
我准备将它们变卖,充作回江南的盘缠。刚将包袱系好。院门就被推开。“哟,这是做什么?
都收拾起细软了。”白柔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莫不是偷拿了我的嫁妆,想偷偷跑了?
”我平静回道:“没有。”她嗤笑一声:“没有?”“你小时候连糕点都偷,
谁知道你长大了会不会再偷点值钱的东西?”我指尖被攥得泛了白。那时我刚回府不久,
以为日后还能再见到阿娘。于是从席上撤下的残羹冷炙里,
偷偷藏了一块看起来最精致的糕点,想带给阿娘吃。可却被白夫人当场逮住,
罚我在祠堂跪了一整天。我还记得,
她们母女俩是如何编排我们的:“贱蹄子生下的小杂种也是手脚不干净的。”那时,
我是真的想一把放火烧死她们啊。可隔日阿娘就寄来了信。【阿栀一定要好好活着啊,
好好学本事,等你及笄,阿娘会来京城的。】凭着这一句话我熬过一日又一日。可谁知,
我及笄的前几日。父亲跟我说,阿娘病死了。我收回思绪。将那股酸涩逼回喉咙:“白柔,
我没有拿你的东西。”“我可不信。”说着,白柔就伸手抢我的包袱。“让我查查,
若真没有,你用那般护宝贝似的护着?”我死死护住:“不要抢!”忽然,
包袱的结扣猛地松开。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一个被素布仔细包裹着的小小锦盒,滚落出来。在一堆朴素之物中,显得格外突兀。
白柔的眼睛瞬间亮了。“还说没偷?这一地破玩意儿,就数这个藏得最深!”“我倒要看看,
你是偷了我哪件嫁妆?”8我心脏骤停。扑过去想要抢回,
声音也带了哭腔:“那是我娘留给我的,不是偷的!你还给我!”可她动作更快,
已经打开了盒盖。里面,一支素银簪子安静地躺着。
簪头嵌着一颗小小的、成色并不算顶好的珍珠。那是阿娘当年在别人铺子里打下手,
省吃俭用为我打出来的。在我北上京城时,她递给我,说这算是我的嫁妆。白柔捏着簪子,
满脸嫌弃:“我当是什么稀罕物,不过是些破烂玩意儿罢了!”“京城最好的银楼里,
连学徒都不屑打出这种货色!”我哽着声音,小心翼翼地祈求:“是,它不值钱。所以,
你把它还给我,好不好?”“剩下的包袱,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我只求你把簪子还我。
”她看着我伏低的姿态,眼中闪过一抹极度愉悦的光芒。“这么重要啊?”她拖长了语调,
恶劣地用簪尖轻轻点着自己的掌心。“那你跪下来,给我把鞋上的灰尘擦干净,我就还给你。
”我没有半分犹豫。屈膝,“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只要能拿回阿娘的簪子,
尊严又算得了什么。然而。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鞋面的刹那,
白柔捏着簪子的手倏地一松。“叮”的一声脆响。簪子在我眼前,直直摔落在青石板上。
簪头那颗小小的珠子,应声碎裂。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我跪在那里,
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心口像是被硬生生剜掉了一块。空荡荡地漏着风。
“为什么……”9白柔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满脸厌弃地收回脚,轻飘飘地道:“算了,
你怕是还没我的鞋干净。”说完,她转身就想走。我猛地抬起头,满脸泪水。“为什么啊?
”我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她,嘶吼道:“我都已经跪下来要给你擦鞋了!
你为什么还要松手!你为什么还要把它摔在地上!为什么啊!”白柔被推到了石板桌上,
踉跄一下愣住了。随即强装镇定,拔高声音:“你发什么疯?不就是一只破簪子吗?
”“对啊!不就是一只破簪子吗!”我泪流满面,声音也破碎不堪。指着她,
又指着隔壁院子繁华的布置,质问她:“这府里的哪一件东西不比它值钱?
哪一样不是你想要就要的?”“我若不想给,你便是扇我十巴掌、一百巴掌我都认了!
”“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摔了它!为什么偏偏是摔了它啊!”10就在这时,
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这是怎么了?”陆云铮满脸焦急。白柔立刻贴在他身边,
扯着他的衣袖。语气委屈:“云铮哥哥,你来得正好。”“我不小心摔了她一只簪子,
她就动手推我,还想打我呢!”我根本无心理会他们的对话。只是踉跄着蹲下身,
小心翼翼地去拾取那些碎片。指尖被碎裂的银边划破,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我只知道,
拼不回去了。阿娘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碎了。我喃喃自语,泪水大颗大颗砸在碎片上,
晕开一片湿痕。“怎么就碎了呢……”陆云铮看着我这副模样。眉头紧锁,
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阿栀,别这样……”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抓住他的手臂。
然后双手捧着那些碎片,举到他眼前,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陆云铮,碎了,
都碎了……怎么补啊……你告诉我,怎么才能补好啊……”他叹了口气。
伸手将我轻轻拥入怀中,拍着我的背安抚:“没事的,没事的,阿栀,
不要太伤心……”我哭得浑身颤抖。以为这温情能持续几时。
可他却说:“不过就是一只簪子,我们再去找,去京城最好的铺子,
看看能不能打一支一模一样的,好不好?”他顿了顿,继续道:“没必要为了它,
伤了姐妹间的和气。”“若是你娘在天之灵知道……”我的哭声戛然而止。11我抬眼,
猛地一把推开他。力道之大,让他猝不及防后退了两步。“别碰我!”我脸上的泪痕未干,
眼睛却红得骇人。“我怎么忘了,你们才是一路人。”陆云铮有些慌了:“阿栀,你别误会,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事已至此,我们不是只能找办法补救吗?
”“你既说那是你娘给你的嫁妆,你娘定是怕若是你没有,未来你夫君会嫌你。
”“但现在不一样啊,你未来嫁与我,就算没嫁妆我也会好好待你,
不会负你……”我高声打断:“谁要嫁与你!”将碎了的簪子放进衣袖后,我抹掉眼泪。
“陆云铮,你是我的谁,整日往我这里跑?”“你说要娶我,却那样帮着她,为她铺路,
为她算计我。”“你招惹**什么?你不如娶了她!”陆云铮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莫要胡说!”我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弯腰捡起地上那个空荡荡的包袱,用尽全身力气,
狠狠朝着他们掷了过去。“滚!都给我滚出去!”12次日,父亲又将我召进书房。
“昨日之事,我已知晓。”“柔儿即将进宫,这段时日,府里不宜再起风波,
你……多担待些。”我垂眸,没有再忍着。“父亲觉得我担待得不够多吗?”反正都要走了,
我欲多说几句难听的话刺他。不料,他话锋一转。“栀儿,你既执意要回江南为你阿娘上坟,
我亦不强留你。”我愣了一下。“前些日子,我已派人去江南查访过你们旧日居所。
你阿娘故去后,那屋子便一直空着,邻里也散了不少。”“不过,
我确实寻到了你口中那位邻家阿兄。”我愕然怔住。那日厅上所言,
不过是为了摆脱陆云铮纠缠的权宜之计。我儿时在江南。隔壁确有个比我年长一岁的阿兄,
我叫他青哥哥。我们常在一处玩耍,懵懂无知时,也学着大人玩过拜天地的游戏,
说过“长大我娶你”的稚语。可在我六岁那年,他家便举家迁走了,再无音讯。
父亲竟然真的找到了。他继续道:“你们既有幼年情谊,如今又都身在京城,不妨见上一面。
”“我得知,不日之后,你那位阿兄也要返回江南处理些药材生意。”“路途遥远,
你一个女子独行不便,跟着他的商队,彼此也能有个照应。”他递过来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这是他现在落脚的地方,一家药铺。你若愿意,便自行去寻他吧。
”我接过纸条,指尖微颤。“是,谢父亲。”13我寻到了那家位于城南的药铺。掀帘而入。
一个身着月白长袍的男子背对着门口。正站在柜台后,俯身翻看着一本账册。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请问是青哥哥吗?”那闻声抬头的男子,恰好转过身来。四目相对。
我呼吸一滞。那是一张极为俊逸的脸庞。“姑娘有事?”我正要询问,
药铺内侧的帘子却被掀开,另一个男子走了出来。这男子身材也颇高,面容端正,
穿着寻常的药铺伙计衣衫。虽不丑,却比那位男子逊色了不少。他一见我便笑了起来,
语气熟稔:“你就是栀儿妹妹吧?我是顾青!”我回过神来,
连忙敛去方才对着那月白袍男子的失态。“你……你是我那位邻家阿兄?
”他笑容爽朗:“是啊,方才白府的人来打过招呼了,说你可能今日会来。没想到这么快!
”“记得吗?小时候你总跟在我后面,要我带你摘莲蓬。”他提及的童年趣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