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婵闭上了眼睛,等待撞击。
然而,预期的猛烈撞击并没有到来。直升机在触地前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侧翻过去,机舱玻璃碎裂,金属扭曲发出刺耳的**。夏婵被安全带勒得几乎窒息,头重重撞在侧壁上,一阵剧痛和眩晕。
耳畔是持续的嗡鸣,浓烈的燃油味弥漫开来。
“婵婵!婵婵!”陆砚焦急的声音传来,带着喘息。他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摸索着过来,扯开她安全带卡扣,将她从变形的座椅里拖出来。
夏婵头晕目眩,额角湿热,可能是流血了。她勉强睁开眼,看到陆砚脸上也有擦伤,但他似乎顾不上,只是急切地检查她的情况。“能动吗?有没有哪里疼?”
他的眼神里是货真价实的恐慌,比前几次她“死亡”时看到的,似乎更加纯粹和剧烈。
“头……好晕……”夏婵虚弱地说。
陆砚将她半抱半扶地弄出严重变形的机舱。外面是冰冷的夜风和树木倾倒的混乱景象。直升机残骸还在嗤嗤作响,隐约有火苗窜起。
“得离开这里,可能会爆炸。”陆砚搀扶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远离残骸的林子深处走。他的手臂非常有力,几乎承担了她大半重量。
没走多远,夏婵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我背你。”陆砚毫不犹豫地在她面前蹲下。
夏婵趴在他宽阔的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步伐稳健,但呼吸有些粗重。林子里很黑,只有远处残骸的火光提供一点微光。
“陆砚……”夏婵伏在他耳边,轻声问,“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陆砚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向前,声音低沉而坚定:“不会。我绝不会让你死。”
又是这句话。夏婵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你不会让我死,却会在“爱”我最深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择带着我一起毁灭,或者看着我死。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远离了爆炸危险区域,陆砚将夏婵小心地放在一棵大树下,让她靠着树干。他自己也脱力地坐在旁边,喘息着。
两人都挂了彩,形容狼狈。夜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陆砚撕下自己衬衫还算干净的下摆,凑过来,借着极其微弱的天光,小心地擦拭夏婵额角的血迹。动作很轻,眉头紧锁。
“疼吗?”他问。
“有点。”夏婵实话实说。
陆砚没再说话,只是专注地处理着她额头的伤口,然后又检查她身上其他地方。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划过皮肤时有些粗糙的触感。
“为什么……”夏婵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清晰,“为什么每次我遇到危险,你好像……都在?”
陆砚擦拭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眼,在昏暗的光线下,与夏婵对视。他的眼睛很黑,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你觉得呢?”他反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不知道。”夏婵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只是觉得……很巧。”
太巧了。巧得像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一次次走向既定的悲剧**。
陆砚沉默了许久。久到夏婵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抚过她脸颊未受伤的部分,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缱绻,又隐隐透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偏执。
“不是巧。”他缓缓说,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是命。婵婵,你是我的。从里到外,从生到死,都是。所以,无论你在哪里,遇到什么,我都一定会找到你,抓住你。”
他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笃定。
“哪怕……”夏婵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哪怕我其实……并不想这样?”
陆砚的手指顿在她下颌,微微用力。
“你想的。”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只是还不知道。或者,你忘了。”
忘了?忘了什么?忘了“林薇”原本可能是个怎样的人?还是忘了别的什么?
夏婵心中警铃大作。他话里有话。
没等她细想,陆砚忽然倾身过来,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呼吸交融。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别想逃,婵婵。也别试图像上次在教堂,或者别的什么时候那样……离开我。代价,你付不起。我也……付不起。”
上次在教堂?他指的是第一次循环,她跳窗“自杀”?可在这个循环里,那件事“尚未发生”。他为什么会用“上次”这个词?
是口误?还是……
夏婵的血液似乎瞬间冰凉。她猛地抬眼,想从他眼中看出端倪。
但陆砚已经直起身,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带着些许疲惫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句近乎泄露天机的话只是她的错觉。
“休息一会儿,天亮应该会有人来搜救。”他靠着另一棵树坐下,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她。
夏婵靠在粗糙的树干上,额头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让她心绪翻涌的,是陆砚最后那句话,和他今夜一系列反常的举动。
怀疑的种子,似乎不止在她心中种下。
他那边,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
这个认知,让接下来的任务,陡然增添了无法预估的变数和危险。
第七日,就在这种各怀鬼胎的沉默和等待中,随着远处天际泛起鱼肚白,以及隐约传来的搜救直升机的轰鸣声,悄然降临。
而夏婵知道,留给她的时间,和安全的“击杀”机会,都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