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幼吐了。
不是夸张修辞,是真的弯着腰,扶着玄关的鞋柜,哗地一下全吐了出来。
胃里没什么东西,翻上来的大半是酸水,呛得她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
她今天下午就没正经吃过饭,重生后脑子里全是前世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哪有胃口。
后来又在雨里狂奔了那么久,胃早就**了,只是一直被紧张感压着没发作。
现在情绪一松,身体直接**。
池郁的手机还在响。
屏幕上“清欢”两个字一闪一闪的,配着池幼上气不接下气的干呕声,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池郁整个人定在原地,视线在手机和池幼之间来回跳了一下。
只一下。
然后他按掉了电话。
直接把整个手机塞进了裤兜里,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陈姨!”他嗓子都劈了,冲着厨房方向吼,“盆!拿个盆过来!”“诶,好好好,这就来。”
池郁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池幼身边,一只手托着她的额头,另一只手把她散落的湿头发全拢到后面。
池幼还在干呕,胃里已经没东西了,但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一阵一阵地痉挛。
“没事没事,吐出来就好了。”池郁的声音忽然就不抖了,又变回了那个从小哄她的语气,低低的,稳稳的,“哥在这儿呢。”
陈姨端着盆跑过来,又拿了温水和毛巾。
池郁接过毛巾,动作轻得不像话地给她擦嘴角。
池幼这会儿也没力气演戏了,整个人软得像被抽了骨头,靠在池郁身上。嘴里发苦,脑子发蒙。
“发烧了。”
池郁把手贴在她额头上,脸色变了。他妹的额头烫得跟块铁板似的。
再看她那身衣服,从里到外没有一处是干的,鞋里能倒出来水,裤腿上还沾着巷子里的泥点。
池郁的喉咙堵了一下。
他烧了一下午,好歹还穿着卫衣,出门前还带了伞。
她呢?
她穿着件薄T恤就往外冲?冲出去干什么?跟一个黄毛在雨里跑。
这个念头让池郁又想发火,但低头看到池幼烧得通红的脸和还挂在睫毛上的泪珠,那股火就怎么都烧不起来了。
他把池幼打横抱起来,往楼上走。
池幼迷迷糊糊间挣了一下:“我自己能走…”
“闭嘴。”
池郁声音很轻,但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把池幼放到床上,叫陈姨去拿退烧药和干净睡衣,自己把空调温度调高,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厚毛毯把她裹成一个卷。
整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手都没抖一下。
池幼被毯子裹得只剩一张脸露在外面,像个蚕蛹。
她看着池郁忙前忙后,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她想起来,前世池郁也是这样照顾她的。她生病,他比谁都紧张。她摔跤,他能心疼半个月。
他不是不爱她这个妹妹,只是被书里的设定困住了,所有的理性和温柔在宋清欢面前全都变成了盲目和卑微。
陈姨把退烧药和温水端了过来,池郁亲手喂她吃了药。
池幼喝完水,靠在枕头上,声音小小的:“哥,你也发着烧呢。”
池郁愣了一下。
他差点忘了自己也是个病人。刚才光顾着找池幼、追池幼、吼池幼、再心疼池幼,连自己还在发烧这件事都抛到脑后了。
“我没事。”他嘴上这么说,坐在床边的时候腿却软了一下,差点没坐稳。
池幼看在眼里,没吭声。但心里却很心疼。“哥,你也去洗个澡吃药吧。”“我没事,睡会儿就好了。”
刚说完,池郁的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
他没掏出来,但池幼听到了。
“你不接吗?”她盯着天花板说,叹了口气。
池郁捏了捏膝盖:“没事,先不管。”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三下,然后安静了。
过了十几秒,又开始震。
池幼偏头看他:“可能很急呢。”
“没事,我说了不接。”
池郁的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但那个不耐烦不是冲池幼的。
他自己也说不清怎么回事。
以前宋清欢的电话他从来不会不接,哪怕是在吃饭、在做什么重要的事,只要屏幕上跳出那个名字,他一定会接。
但今天,他低头看了一眼裹在毯子里烧得迷迷糊糊的池幼,忽然就觉得手机里那个人的事没那么要紧了。
至少现在眼下不那么要紧。
更何况池幼刚才的那句话还扎在他心里没**。
“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话比他看见她跟黄毛在巷子里跑还让池郁难受。
口袋里的手机终于不震了。
池郁松了口气,正想说点什么,池幼的手机倒先亮了。
屏幕朝上,放在床头柜上。
消息弹窗赫然在目。
【叙:到家了?】
就三个字,但池郁的眼睛瞬间锁死在那个屏幕上。
叙。
叙是谁?
池幼也看到了。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把手机翻过去,但池郁更快,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叙。”池郁念出这个字,声音发紧,“这是那个黄毛?”
池幼没回答,但她躲闪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叙:你哥没打你吧。】
池郁盯着这几个字,一个一个地看完,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发现了一个让他血压飙升的事实。
这个黄毛是在关心他妹。
而且语气还挺熟。
也就是说,他的乖妹妹不仅认识这个黄毛,还加了微信。
“池幼。”
池郁深吸一口气,用他自认为非常非常克制的语气开口:“你跟我说实话。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