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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断说明静静躺在油腻的桌面上。
最上面一行黑体字:市肿瘤医院诊断证明书。
中间几行小字:
患者姓名:林清阳
临床诊断:肝细胞癌
满桌死寂。
刚才还七嘴八舌的亲戚们,此刻像被集体掐住了脖子。
大伯的脸,从红到白,再到青。
他死死盯着那张纸,嘴唇哆嗦:“不,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我平静地说,“上个月体检查出来的。
医生说我这运气真好,正好赶上堂哥也需要器官移植。”
我看向坐在对面的堂哥林浩。
他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更白了,眼神躲闪。
“堂哥。”我温和地问,“你看,我也快死了,要不咱们互相捐?”
“你捐我半个肝,我捐你一个肾。”
“公平交易,怎么样?”
“胡闹!”大伯猛地拍桌子,“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我歪头,“不都是救命?”
“你!”大伯喘着粗气,“你这诊断书,肯定是假的!”
“假的?”我笑了。
从文件袋里又抽出几张纸。
血液肿瘤标志物检测。
专家会诊记录。
一张接一张,摊在桌上。
全是伪造的。
但我花了大价钱,做得比真的还真。
“检查费花了十八万。”
我看向大伯:“这钱?您先帮我垫了?”
大伯的脸,彻底黑了。
小姑尖声说:“清阳!你这是什么态度!就算你真病了,也不能这么跟长辈说话!”
“那该怎么说话?”
我反问,“跪下来求堂哥捐肝?”
“你——”
“够了。”
一直沉默的奶奶开口,她盯着我。
“清阳,你实话告诉奶奶,这病是真的?”
我迎上她的目光。
“千真万确。”
“医生说了,最多半年。”
奶奶闭上眼睛,老泪纵横。
“作孽啊,我们老林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哭得很伤心。
但我知道,她不是为我哭。
是为她最疼爱的孙子林浩哭。
唯一的肾源,没了。
老林家这根独苗,要断了。
气氛僵住。
亲戚们面面相觑,没人再提捐肾的事。
但也没人关心我。
大伯母嘀咕:“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时候病,女孩子就是身体弱。”
堂妹陈可可假惺惺地说:“清阳姐,你也别太难过。现在医学发达,说不定有奇迹。”
“嗯。”
我点头,“所以堂哥的肾。”
“不提这个不提这个!”
大伯连忙摆手,“先吃饭,先吃饭!”
一顿年夜饭,吃得味同嚼蜡。
后半程,没人再说话。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压抑的咀嚼声。
我看着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想起很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