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林薇甚至没等到第二天，大半夜就开始清理储物间。

我穿过的衣服、用过的东西。

她一个个翻出来扔到蛇皮袋子里，像在扔垃圾。

而我一件件的回忆。

有些是以前纪念日的时候顾明远送的。

有些是顾明远升职之后拿奖金给我买的。

这些东西在林薇看来无异于眼中钉。

林薇又从柜子最上层翻出一个礼盒。

我看着那个蓝色礼品盒，心里泛起一阵波澜。

那是我被债主追上门前给安安准备的生日礼物。

一个变形机器人。

那年安安天天趴在玩具店橱窗外看。

我舍不得打车，走了三站路去买。

盒子里还有我写给他的卡片。

林薇打开盒子，看见卡片，脸色微变。

她迅速抽出来，塞进口袋。

我一股脑扑过去。

“林薇，那是我给安安的！”

她听不见，我也碰不着。

她抱着礼盒走出储物间。

“安安，看妈妈给你找到什么了。”

安安跑过来。

“机器人！”

林薇蹲下。

“喜欢吗？”

安安抱住她。

“喜欢，妈妈最好了。”

林薇是想彻彻底底的取代我。

顾明远看了一眼礼盒。

林薇抬头看他。

“我是不是很会哄孩子？小孩子最好了，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

林薇笑着摸安安的头。

我看着她。

这句话，我要永远记着。

林薇回到储物间，继续翻。

她翻出我的首饰盒。

里面只有几件旧首饰。

还有我和顾明远的婚戒。

林薇拿起戒指，在指尖转了转。

“这些能卖吗？”

顾明远说：“卖了吧。”

“她欠了那么多债，就当她还债了。”

我盯着他的脸。

眼泪渐渐流干了。

我只觉得恨。

林薇翻到箱底，拿出一本账本。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项目周转。”

林薇的手明显顿住。

顾明远问：“那是什么？”

林薇立刻合上，笑了笑。

“她以前记的烂账。”

“全是欠谁多少钱，谁来催过债。”

顾明远脸色果然冷下来。

“晦气。”

林薇趁机把账本塞进蛇皮袋最底下。

我站在旁边，浑身发冷。

那里面明明记着每一笔钱的去向。

供应商尾款七十万。

违约金补款十五万。

债主利息三万八。

安安学费九千。

顾明远母亲住院押金一万五。

还有我每天六块钱的午饭。

林薇刚松一口气，又摸到一部旧手机。

她脸色彻底白了。

那是我的手机。

里面有我发给她的转账记录。

有我给顾明远打过的二十七通电话。

还有我被拖走前录下的最后一段声音。

顾明远看都没看，只皱眉说：“这些破烂还留着干什么？”

林薇立刻接话。

“我明天拿去清掉。”

“免得安安看见，又想起那些债主上门的事。”

林薇攥着手机，轻轻点头。

我看着她的背影。

两年前，她也是这样，把真相藏了起来。

我分明给她发过一份证据备份，让她必要时刻证明我的清白。

林薇当时信誓旦旦的说会给我兜底。

可从那以后，顾明远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冷。

再后来，我被债主拖走。

警方通知我落海后，也说过可以继续查。

林薇哭着劝他：

“安安还小，你要让他知道妈妈那些烂事吗？”

“人都没了，别让她再毁一次这个家。”

顾明远沉默很久。

最后说：“不查了。”

我站在储物间里，看着林薇手里的手机。

原来我的死不是没人能查。

是他们不想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