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韫雪不卑不亢道:“夫人息怒,妾身不敢。夫人说得对,妾身身份卑微,虽得侯爷抬举,但昨日桃夏之言,足以见得下人们心中所想。若不握住命门,恐怕妾身在侯府寸步难行,难以立威做主。”
顿了顿,她又道:“等将来世子妃进门,名正言顺接手庶务,妾身自不敢不交还权柄,还请侯爷夫人明鉴。”
侯爷自从听见朱氏说出“世子妃”三个字,神色便冷了下来,等朱氏回过神来已经晚了。
她心里清楚,都怪自己兄长糊涂,教出来个离经叛道的好女儿,早已声名狼藉,竟还痴心妄想嫁进侯府做世子妃,因此惹恼了侯爷,侯爷才会偏帮这卢氏分走自己的管家之权。
这些侯爵勋贵之家的婚嫁姻亲干系厉害,恐有结党营私之嫌,娘娘需得上心,故而宫里的消息最是灵敏。所以卢韫雪故意利用两人间的嫌隙借力打力,趁机揽权。
果然,就听侯爷沉着脸决断:“卢氏言之有理,夫人不必疑虑过重,有卢氏分忧,往后你也能抽出空来多陪陪堂儿,这才是要紧事。”
朱氏恶狠狠地瞪着卢韫雪,心头简直要呕出血来,却不得不应承道:“老爷说的是,那便如此吧。只不过绯琴是我娘家的家生子,并无身契,她若真做了什么出格之事,你只管来找我,我定会严惩不贷。”
卢韫雪的目的达成,笑吟吟道:“多谢夫人抬爱,妾身感激不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侯爷夫人所托。”
朱氏咬牙切齿,强颜欢笑。当着侯爷的面,卢韫雪与陈二家的将账目、腰牌和身契全都一一对过,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出了堇澜院,双沂忍不住笑出声道:“姐姐,你瞧见方才那陈二家的脸色没有?活像是吞了一只死老鼠,把东西交给我的时候,心疼的手都在抖。”
卢韫雪面上的笑意却淡了下来,深谋远虑道:“如今虽借着东风旗开得胜,但却不是长久之计,侯爷与我到底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当务之急是得拉拢世子,尽快激化世子与朱氏的矛盾,才能借刀杀人,为我娘报仇。”
双沂也笑不出来了,想到太子,就犹如悬在头顶的一把刀。她们想要活命,就得在刀掉下来之前找到一条活路。
卢韫雪瞧着日头,想起昨日沈羡之说过的话,喃喃道:“都这个时辰,世子也该回来了,眼下约莫是在鎏辛院。”说话间转过游廊,迎面却撞上一个冒冒失失的丫鬟,手中的托盘没拿稳,各种香料散落一地。
“姨娘恕罪,都怪奴婢眼拙,求姨娘恕罪。”
那丫鬟急得都快哭了,卢韫雪只觉香味太浓刺鼻,摆摆手便离开了,双沂离得远些,也被呛得打了两个喷嚏,直说晦气。
卢韫雪皱眉闻着袖口染上的香味,心里总觉得这味道有些古怪,还未理出个思绪来,就听双沂不悦地嘀咕道:“真是冤家路窄。”
就见不远处穿堂门前站着个青衣丫鬟,正笑盈盈地看过来,容貌平平却目含精光,一见便知是个好算计的。
那青衣丫鬟已走近了,行礼道:“奴婢青茯,见过卢姨娘,昨夜都怪奴婢急昏了头,莽莽撞撞扰了姨娘和世子安寝。我家**心里过意不去,特地备了一桌席面给你赔罪,世子爷也在,已经等候多时了,姨娘快随奴婢去吧。”
明知来者不善,但对方既连世子都搬出来了,卢韫雪也想会一会这位表**,于是便让双沂先回去将东西归置好,自己跟着去了。
鎏辛院与昭阳苑离得不远不近,中间隔着一方邀月池。如今正是五月里,满池碧色莲叶如织,粉白花苞随风轻轻摇摆,霎时讨喜。
见卢韫雪看过去,青茯得意道:“这池子里原只养了些鱼儿逗趣,是因着我家**喜欢,世子才命人大费周章移来这个莲花,专门给我家**解闷。”卢韫雪笑而不语,青茯讨了个没趣,悻悻住了口。
到了鎏辛院门前,只听一阵女子银铃般地笑声,娇嗔道:“羡之哥哥,再推高些!”
就见院中西侧有架缠满朝颜花藤的秋千,此刻正坐着位肤白胜雪的妙龄少女,身穿葱白香云纱留仙裙,只在耳后随意用白玉簪挽了个髻,裙摆与青丝随风飞舞,飘飘若仙。
沈羡之就站在秋千旁,笑看着那女子,唇角眉梢的笑意柔和了平日的冷峻,整个人都鲜活生动起来,让人恍然惊觉他也不过才过弱冠之年。卢韫雪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羡之,不禁一愣,青茯在她身后唤道:“卢姨娘,快快请进。”
她压下心头的复杂滋味,抬脚跨进院中,然而就在此刻,突生变故!
“喵~”
尖锐凄厉的猫叫声陡然响起,一只一尺余长的白狮猫猛地窜了起来,异瞳中闪烁着凶狠的精光,径直朝卢韫雪扑过来。她下意识后退躲闪,身后却被人用力一推。
卢韫雪刚稳住身形,再想避开已经来不及,那猫竟然直直冲着她的脸飞扑过来,两只前爪尽数露出那刀锋似的指甲,若是被它抓伤,岂非是要毁容!
千钧一发之际,卢韫雪慌忙抬臂去挡,手背霎时一阵剧痛,留下四道血淋淋的伤口。
沈羡之脸色骤变,喝道:“雪奴!退下!”
谁知那猫竟似发了狂一般,一击不中,竟还想伤人,但卢韫雪岂会再给它这个机会。她口中发出怪异地呼和声,那猫顿时如临大敌,不敢再轻举妄动,然后趁其不备,一手快速抓住它的后颈皮肉将之拎了起来。
只见方才还张牙舞爪的猫,此刻竟犹如泥塑木雕一般乖顺,除了一双滴溜溜的眼珠,半点不敢动弹。此刻沈羡之也走近,皱眉质问青茯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的?竟让雪奴发狂伤了人!”
青茯喏喏道:“世子爷恕罪,雪奴一向乖顺,从未有过伤人之举,奴婢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难不成、难不成是与卢姨娘犯冲?”
不等沈羡之发怒,夏寒姗便已带着哭腔说道:“世子、卢姐姐,都是我不好。你们要怪就怪我,雪奴陪伴我多年,求求你们饶了它吧。”
这哭声让沈羡之顿时记起,这猫儿是三年前表妹初来侯府,缠绵病榻时自己送给她解闷的,表妹喜爱非常,精心豢养了这三年,感情自然非同寻常。
他迟疑地看向卢韫雪,低声道:“雪奴只是只畜牲,本是无意伤人,你先将它放下,快快让人处理伤口要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