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而是去了城南那套连顾辰都不知道的小公寓。这是我用自己赚的第一笔钱买的，四十平米，装修简单，但每一件家具都是我自己选的。上一世，这里是我逃避压力的秘密基地，这一世，它是我复仇的第一个据点。

反锁上门，拉上所有窗帘，我把U盘**电脑。

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十个视频文件和数百张照片。我随手点开第一个视频——画面摇晃，明显是**，地点是顾氏集团顶层的私人会所。时间是……三个月前。

画面里，顾辰和苏薇薇依偎在沙发里。苏薇薇穿着真丝吊带裙，顾辰的手搭在她腰上，两人正低头看一份文件。

“林家那个老东西，还是不肯松口？”苏薇薇的声音透过劣质录音传来，带着不耐烦。

“急什么。”顾辰嗤笑，手指划过文件上的一行字，“林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协议……林晚晚那个蠢货，已经签字了。”

我的血液瞬间冻结。

我想起来了。三个月前，顾辰说顾氏有个项目需要**，求我帮忙。我瞒着父母，偷偷从自己的股份里转了百分之十五给他，签了一份“临时借款协议”。他说等项目回款就立刻还我，还抱着我说“晚晚，等我们结婚，我的都是你的”。

原来，那份协议根本不是借款。

是**。

视频还在继续。苏薇薇娇笑着靠在顾辰肩上：“还是你有办法。不过……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林晚晚摊牌？我肚子里这个，可等不了太久。”

“再等等。”顾辰抚摸着她的肚子，眼神温柔——那种他从未给过我的温柔，“等我把林氏剩下的股份也弄到手，等她没用了……薇薇，顾太太的位置，永远是你的。”

“那我们的孩子呢？”

“当然是顾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画面黑了。

我坐在电脑前，浑身冰冷，又滚烫。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奔涌，几乎要冲破我的皮肤。我死死盯着黑掉的屏幕，指甲抠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感觉不到疼。

原来，那么早，那么早他们就在算计我。

算计我的钱，我的股份，我的命。

还有……孩子？

苏薇薇怀孕了？

我颤抖着手，点开第二个文件夹。里面是产检报告的照片——苏薇薇，妊娠十二周。时间是一个月前。检查医院是顾氏控股的私立医院，保密级别最高。

难怪。

难怪他们要急着结婚，急着在婚礼上逼顾辰向我“求婚”。

因为苏薇薇等不了了。她需要名分，她的孩子需要名分。而顾辰还需要我——需要我背后林家最后的价值，需要我当那个“自愿”让出一切的傻子。

“哈……”我低笑出声，声音嘶哑难听。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伤心，是笑自己蠢。笑自己上一世眼瞎心盲，把毒蛇当闺蜜，把豺狼当爱人。笑自己到死都以为，顾辰至少曾经爱过我。

现在看来，他从头到尾，只爱我的利用价值。

我关掉视频，打开网页。

凌晨三点，#豪门真千金现身婚礼假千金当场被退婚#这个词条，已经冲上了热搜第一。

配图是婚礼现场的高清照片。

第一张：我侧身避开捧花，捧花飞向角落。我的侧脸冷若冰霜，苏薇薇在台上表情错愕。

第二张：捧花砸进沈确怀里，他皱眉看着花束，神色疏离。

第三张：顾辰抓着我的手腕，我挣脱后退，手腕上红痕清晰可见。

第四张：我独自离场，背影决绝。

每一张都拍得极具故事性。尤其是最后一张，我穿着银色礼服走进昏暗走廊的背影，竟拍出了一种孤勇的悲凉感。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什么豪门大戏？！】

【所以林晚晚不是林家亲生的？！】

【假千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啊！】

【难怪顾少一直不跟她结婚，原来早就知道她是冒牌货？】

【苏薇薇才是真千金？那这场婚礼……细思极恐啊】

【只有我注意到那个接捧花的记者小哥很帅吗？】

【林晚晚好惨啊，闺蜜婚礼上被当众打脸……】

【惨什么惨，她一个假货占了人家真千金二十年富贵，现在该还了吧？】

我一条条翻着评论，心里一片冰冷。

舆论发酵得这么快，这么精准，背后没有推手，鬼才信。

是谁？苏薇薇？顾辰？还是……林家？

手机在这时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妈妈。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才接起来。

“晚晚！”母亲林夫人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急和怒意，“你在哪儿？立刻回家！”

“妈……”

“别叫我妈！”她打断我，声音尖利，“林晚晚，我养你二十年，你就是这么回报林家的？在薇薇的婚礼上当众甩脸子？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我们林家吗？说我们养了个白眼狼！说我们故意调换孩子，虐待真千金！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心脏的位置，像被钝刀子一下下地割。

上一世，我被推下楼前，给母亲打过最后一个电话。我说：“妈，顾辰和苏薇薇要杀我，救救我……”

她说：“晚晚，你别闹了。薇薇是**妹，顾辰是你未婚夫，他们怎么会害你？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在所有人眼里，我林晚晚就是个“精神病”，是个“疯子”。我的指控，我的求救，都只是“发病”时的胡言乱语。

“说话啊！哑巴了？”林夫人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立刻回来，给你薇薇妹妹道歉！给顾辰道歉！给所有宾客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句，“我、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你在薇薇的婚礼上让她难堪！因为你让林家成了全城的笑柄！”

“那苏薇薇和顾辰联手骗走我百分之十五的林氏股份，让我成了全城的傻子，他们要不要道歉？”我问。

“……什么股份？”林夫人的声音陡然一变。

“三个月前，顾辰以项目周转为名，骗我签了股份**协议。**方是我，受让方是他。但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是从您和爸给我的那份股权赠予里出的。”我说，“妈，需要我把协议扫描件发您邮箱吗？”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林夫人才开口，声音低了很多，但依旧带着责备：“……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你现在在哪？回家，我们当面说。”

“不了。”我拒绝，“我怕我一回家，就‘突发精神病’，被送进顾氏控股的那家私立医院，然后‘自愿’签下剩下的股权**书。”

“林晚晚！你胡说什么！”林夫人厉声道，“我是你妈！”

“您是我妈。”我重复，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声音依旧平稳，“但苏薇薇，是您的亲生女儿。妈，如果我和她只能选一个，您会选谁？”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答案，不言而喻。

我挂断了电话。

拉黑了这个号码。

然后，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U盘里关于股份**协议的视频，匿名发给了林氏集团的几位元老股东。他们和我爸一起打拼江山，最恨吃里扒外。

第二，把苏薇薇的产检报告，发给了几家以挖豪门隐私出名的八卦媒体。当然，隐去了医院信息，只留下了姓名、日期和结果。

第三，我注册了一个全新的微博小号，ID叫“今日不吃瓜”。发了一条微博，只有一句话：

【听说接住闺蜜捧花能带来好运？那如果闺蜜的捧花，原本是想砸你脸上呢？】

配图是婚礼现场，苏薇薇扔捧花瞬间的高清特写——她眼神死死盯着我，嘴角却带着笑，那表情扭曲得令人毛骨悚然。

发完，关机。

天快亮了。

我倒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泛起鱼肚白。

这一夜，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

但我没想到，风暴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从猫眼往外看，外面站着三个人：顾辰，苏薇薇，还有林夫人。

苏薇薇眼睛红肿，明显哭过。顾辰脸色铁青。林夫人则是一脸疲惫和……失望？

我打开门，但没让他们进来。

“晚晚，我们谈谈。”顾辰开口，声音压抑着怒火。

“谈什么？”**在门框上，没化妆，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和对面光鲜亮丽的三人形成鲜明对比。

“谈谈你发的那些东西！”苏薇薇尖声叫道，想冲过来，被顾辰拉住。

“我发什么了？”我故作疑惑。

“你还装！”苏薇薇哭起来，指着我对林夫人说，“妈，你看她！她故意在媒体面前抹黑我！说我未婚先孕，说我抢她未婚夫！明明是她占了我的身份二十年！明明是她不要脸缠着顾辰！”

林夫人看着我，眼神复杂：“晚晚，那些爆料……是你做的？”

“哪些爆料？”我问，“是说苏薇薇怀孕十二周，还是说顾辰骗走我股份？妈，这些都是事实，怎么叫爆料呢？”

“你——”顾辰上前一步，被我抬手挡住。

“顾少，请保持距离。”我冷冷看着他，“你现在是有妇之夫，跟我这个前闺蜜拉扯扯，不合适吧？”

“前闺蜜？”苏薇薇像是被踩了尾巴，“林晚晚，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笑了，看着她的眼睛，“从你把我从楼顶推下去那一刻起，我们就不是闺蜜了。”

苏薇薇脸色骤变。

顾辰瞳孔一缩。

林夫人则是满脸茫然：“什么推下去？晚晚，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移开视线，“开个玩笑。不过苏薇薇，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心虚啊？”

“我、我心虚什么！”苏薇薇强作镇定，但声音在抖，“林晚晚，你别血口喷人！我知道你嫉妒我，嫉妒我是爸妈的亲生女儿，嫉妒顾辰爱我，但你也不能这么污蔑我！”

“嫉妒你？”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嫉妒你一个靠怀孕逼婚、靠算计抢男人的假货？”

“你说谁是假货！”苏薇薇尖叫。

“谁应说谁。”我耸肩，“对了，忘了恭喜你。虽然婚礼捧花没扔准，但好歹……孩子是准的。十二周，三个月前……让我想想，三个月前，顾辰是不是天天跟我说在加班？”

苏薇薇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扇我耳光。

我没躲。

因为有人替她躲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抓住了苏薇薇的手腕。

是沈确。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里，依旧穿着那身灰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

“苏**，公共场所动手，不好。”他说，然后松开手。

苏薇薇被他捏得手腕生疼，又惊又怒：“你是谁？关你什么事！”

沈确没理她，而是看向我：“林**，你委托我查的资料，我已经发你邮箱了。包括顾氏集团近三年的财务异常，以及苏薇薇**与几位董事的私下资金往来。”

全场死寂。

顾辰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你胡说什么！”他厉声道，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

沈确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复印件，你可以慢慢看。原件和证据链，我已经提交给相关部门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今早的头条，不用谢。我是个记者，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说完，对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背影挺拔，步伐沉稳。

像个事了拂衣去的侠客。

我低头看向手里的文件。

第一页，是顾氏集团近三年的财务流水，其中几笔巨额资金流向，指向海外几个空壳公司。而那几个公司的注册人，是苏薇薇。

第二页，是苏薇薇与林氏集团两位董事的邮件往来，内容涉及股权交易和内部消息泄露。

第三页……

我没再看下去。

因为我听到了苏薇薇崩溃的尖叫，和顾辰急促的呼吸。

林夫人夺过我手里的文件，快速翻看，越看脸色越白，最后几乎站不稳。

“这……这些都是真的？”她看向顾辰，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顾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曾经爱到骨子里的男人，此刻像条丧家之犬，满脸慌乱和绝望。

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

“妈，”我开口，声音很轻，“现在，您还觉得，是我在胡闹吗？”

林夫人看着我，嘴唇颤抖，眼神里翻涌着震惊、痛苦、愧疚……太多情绪，最终化为滚烫的泪水。

“晚晚，妈妈……”

“不用说了。”我打断她，关上门。

“真相大白之前，别再找我。”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门外传来苏薇薇歇斯底里的哭喊，和顾辰低沉的咒骂。

还有林夫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我背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上。

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没有哭。

只是觉得很累。

但我知道，我不能停。

因为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那个神秘的记者沈确……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帮我？

他递给我的U盘，他刚才送来的文件，他恰到好处的出现……

真的只是，一个“讨厌看好人被欺负”的记者吗？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刺眼。

新的一天，新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