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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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粮被劫的消息，是在五日后传进京城的。

那日天还没亮，侯府前院就响起了丧钟。

八十七口黑棺从北城门抬进来，白幡一路铺到朱雀街，死者家眷哭得整条街都在震。

我站在府门口，心口阵阵发紧。

顾临舟昨夜奉命出城接应，天明才回来。

他一身泥血，脸色惨白，下马后却没有走向我，而是先扶住了宋令仪。

她弟弟宋敬之，正是这次押粮的副官。

八十七名士卒都死了，只有他失踪。

宋令仪哭着抓住顾临舟：“敬之不会通敌，他一定还活着。临舟哥哥，你救救他。”

顾临舟低声说：“我信他。”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转过头，命人拿下我。

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扣住我的手臂。

我愣在原地。

“顾临舟，你什么意思？”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扔到我脚下。

“有人在劫粮处发现了这个。”

信上写着押粮日期、人数和路线，末尾盖着一枚小小的海棠印。

那是我的私印。

紧接着，管家从我房中捧出一个木匣。

匣子里是一张北境行军副图。

我浑身发冷。

“不是我。”

顾临舟看着我，眼里没有震惊，也没有怀疑。

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疲惫。

那一刻我便知道，他早就见过这些东西。

甚至有可能，他早就知道东西会从哪里搜出来。

婆母让人关上侯府大门，对外只说我要为阵亡将士诵经祈福。

我被押进祠堂时，宋令仪站在台阶下，眼睛哭得通红。

她轻声说：“嫂嫂，你把敬之藏到哪里去了？”

我猛地挣开婆子，抬手扇了她一巴掌。

“我的印，是不是你拿的？”

她被打得偏过脸。

顾临舟几乎立刻挡在她身前，反手攥住我的手腕。

他力气大得像要捏碎我的骨头。

“稚言，八十七条人命，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疼得眼前发黑，却还是盯着他。

“你明知道不是我。”

他没有回答。

这比回答更让我绝望。

祠堂里早已备好一张认罪书。

上面写，是我受父亲指使，私窃军图，将军粮路线卖给北狄商人。事发后，又畏罪藏匿宋敬之，试图让一个失踪之人顶下所有罪名。

每一句，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我看完，竟气得笑了。

“你们不是想让我认罪。”

“你们是想让整个沈家替宋敬之去死。”

婆母避开我的目光。

宋令仪哭出了声：“我只有这一个弟弟。他才二十岁，不能就这么毁了。”

“所以我爹就该死？”

“我就该死？”

她嘴唇发抖，半晌才说：“你是临舟哥哥的妻子，他会保你的。”

我望向顾临舟。

他终于开口：“你先把罪认下。我会让人把所有罪责推到你父亲身上，等案子了结，再设法保你出来。”

祠堂里静得只剩烛火爆开的声音。

我几乎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了。

“那是我爹。”

“我知道。”

“他把我养大，凑了十六年嫁妆送我进顾家。你如今要我亲手送他去死？”

顾临舟的眉头紧紧皱着。

“岳父年纪大了。可你还年轻，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

他说得那么艰难，仿佛做出牺牲的人是他。

我抬手，把那张认罪书撕成两半。

“顾临舟，我就是死，也不会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