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弹幕了。
就在转校生林薇薇自我介绍的时候。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脸上却带着干净纯粹的笑。
“大家好，我叫林薇薇，希望以后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
她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班级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我的同桌，墨北书，那个平日里恨不得把头埋进书本里的少年，竟然破天荒地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越过我，直直地落在了讲台上的林薇薇身上。
也就在那一刻，一行行透明的，只有我能看见的字，飘过我的眼前。
【啊啊啊！女鹅终于出场了！梦开始的地方！】
【甜甜的校园恋爱要来了，墨北书这个小结巴，也只有在女鹅面前才会变成话痨吧。】
【前面的，别剧透啊！不过确实，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他为女鹅破例的样子了。】
【话说，他旁边那个女配是谁来着？哦，那个小话痨，真不知道她怎么有脸天天缠着男主的，好烦。】
【就是就是，等会儿她看见男主为了女主一口气说好多话，估计要嫉妒得发疯吧，哈哈哈！】
我愣住了。
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女配？
小话痨？
我吗？
我叫苏念，确实是个话痨。
墨北书，我的同桌，确实是个小结巴。
他孤僻，阴沉，不爱说话。
老师说他有心理障碍，特意将我这个班里最活泼的“小太阳”安排在他身边，希望我能开导他。
于是，我每天都绞尽脑汁地想逗他开心。
我把我最喜欢的零食分给他一半。
他看都不看，直接扫进垃圾桶。
我给他讲我熬夜整理的笑话大全。
他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吵。”
我数学考试没及格，趴在桌子上哭。
他从书本里抬起头，嫌恶地皱眉：“蠢。”
有时候，我实在忍不住，多抱怨了几句。
“墨北书，你怎么这么难相处啊？你就不能笑一笑吗？”
他会猛地合上书，眼底是化不开的寒冰。
“滚。”
我一直以为，他就是这样生性冷漠的人。
我以为，我的温暖还不够，我的阳光还不足以照进他封闭的世界。
原来……
我恍然大悟。
原来他不是天生沉默，他只是，不愿意对我多说一个字。
原来我费尽心力的讨好，在他和这些“观众”眼里，不过是一场令人厌烦的独角戏。
我这个跳梁小丑。
讲台上的林薇薇，似乎有些局促不安。
班主任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了墨北书旁边的空位上。
那个位置，原本是我的。
为了方便“开导”墨北-书，我才特意搬到了他身边，和他共用一张大桌子。
“墨北书同学旁边还有个空位，林薇薇，你就先坐那儿吧。”
林薇薇眼睛一亮，露出一个甜美的笑。
“好的，老师。”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过来，空气中都仿佛带上了甜香。
【来了来了！命运的初遇！】
【这才是官配的待遇啊，同桌！】
【女配可以靠边站了，哈哈哈哈。】
我看着那些弹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喘不过气。
我默默地站起身，开始收拾我的东西。
书本，文具，还有……我昨天新买的，准备送给墨北书的护腕。
因为我发现他写字久了，手腕会泛红。
真是可笑。
我的动作很轻，但还是惊动了旁边的墨北书。
他转过头，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疑惑。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将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可惜，太晚了。
我不想再当那个自作多情的傻瓜了。
林薇薇已经走到了桌前，她看着我，有些不好意思。
“同学，这个位置……”
“给你了。”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抱着我的书本，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那个被空出来的，原本属于林薇-薇的角落位置。
身后，是林薇薇惊喜的声音。
“谢谢你啊，苏念同学！”
弹幕刷得更快了。
【女配终于有自知之明了，感动。】
【她这是……放弃了？也对，在真正的女鹅面前，任何人都黯然失色。】
【墨北书的表情好玩味，他是不是也没想到这个小话痨会主动让位？】
我坐到新座位上，将书本重重地砸在桌上。
巨大的声响，让全班同学都朝我看来。
包括墨北书。
他的目光里，第一次带上了探究和审视。
我回望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报复般的快意。
墨北书，你不是嫌我吵吗？
你不是让我滚吗？
好啊。
如你所愿。
从今天起，我的世界，再也不会有你的名字。
我看着他，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对他做了一个口型。
——滚。
他愣住了。
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我看到他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弹幕也炸了。
【**！什么情况？女配这是黑化了？】
【**！她竟然敢让男主滚？】
【有点意思了，我还以为她是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包子呢。】
我冷笑一声，收回视线，将自己埋进书本里。
周围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一整节课，我都没有再抬头。
我能感觉到，有两道视线，一道来自墨北书，一道来自林薇薇，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
我不在乎。
下课**响起，我立刻起身，准备去洗手间。
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是墨北书。
他站在我面前，比我高出一个头，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只说了一个字，就卡住了。
我耐心地等着。
等着他像往常一样，艰难地，吐出那个伤人的字眼。
“你……为、为什么……”他似乎很努力地想把话说完，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让开。”我冷冷地说。
他没动，依旧固执地挡在我面前，漆黑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我，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周围已经有同学在围观了。
我不想成为焦点。
“墨北书，我让你让开。”我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他抿紧了唇，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委屈？
他有什么好委屈的？
该委屈的人，难道不是我吗？
就在这时，林薇薇走了过来，她柔声对墨北书说：“北书同学，你别这样，苏念同学可能只是心情不好。”
她又转向我，一脸关切：“苏念，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陪你去医务室？”
弹幕又开始刷屏。
【啊啊啊！女鹅好温柔！这就是天使吧！】
【对比之下，那个苏念真是又作又讨厌。】
【墨北书肯定更喜欢我们薇薇这样的女孩子。】
我看着林薇薇那张“纯洁无瑕”的脸，只觉得讽刺。
我懒得再跟他们纠缠，绕过墨北书，径直朝外走去。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我听到墨北书在我耳边，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又说了一遍。
“为、为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我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为什么？
墨北书，你很快就会知道为什么了。
当你为你真正的“太阳”绽放出所有的光和热时，你就会明白，我这个虚假的“太阳”，离开得有多么正确。
而我，也终于可以，不再为你而活了。
下午是体育课，自由活动。
我找了个阴凉的角落，戴上耳机听英语听力，假装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可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操场的另一边。
墨北书和林薇薇站在一起。
不，更准确地说，是林薇薇一直跟在墨北书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而墨北书，没有走。
他竟然没有让她滚。
我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弹幕在我眼前疯狂滚动。
【锁死这对CP！薇薇也太勇敢了吧，主动出击！】
【墨北书虽然没说话，但他没有推开薇薇啊！这就是进步！】
【苏念那个讨厌鬼不在，空气都清新了。】
【快看快看！墨北书好像要说话了！】
我看到林薇薇不知道说了什么，笑得前仰后合，还伸手拍了一下墨北书的胳膊。
而墨北书，竟然真的……开口了。
虽然隔得太远，我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但我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动。
他跟她说话了。
他真的跟她说话了。
弹幕已经沸腾了。
【啊啊啊啊啊！他说了！他真的说了！】
【他说的是“别闹”，语气好宠溺啊啊啊！】
【我就知道！只有我们薇薇才能让冰山融化！】
【那个苏念看到了吗？她会不会气死？快给个镜头看看她的表情！】
镜头？
我下意识地抬头，仿佛真的有摄像机在对着我。
我看到墨北书的视线，穿过半个操场，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炫耀，有挑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我像以前一样，冲过去，质问他为什么对别人那么好，对我却那么坏吗？
期待我嫉妒得发疯，然后哭着跑开吗？
我忽然就明白了。
原来，我连当一个安静的背景板都不配。
在这个所谓的“故事”里，我的作用，就是用来衬托女主角的善良美好，就是用来**男主角，让他证明自己对女主角有多么与众不同。
我就是一个工具人。
一个彻头彻尾的，可悲的工具人。
一股巨大的悲哀和愤怒涌上心头。
我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摘下耳机。
然后，在墨北书和所有“观众”的注视下，我做了一件让他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只是对着墨北书的方向，缓缓地，举起了我的中指。
然后，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操场。
去**男主角。
去**女主角。
老娘不陪你们玩了。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和寂静过后，彻底爆炸的弹幕。
【？？？？？？】
【我没看错吧？她……她竖中指了？】
【疯了吧这个女配！她怎么敢！】
【这情节……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