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6

天亮了。

苏怜衣在刺骨的寒冷中醒来，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一般，剧痛无比。

她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冰冷的地面上撑起半个身子。

右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脸上干涸的血迹和肿胀让她连睁开眼睛都变得无比困难。

她拖着那条已经断掉的腿，像一条蛆虫般，一点一点，艰难地朝着仓库门口那道微弱的光亮爬去。

爬了不知道多久，指甲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被磨平、磨破，渗出血丝，她才终于爬出了那个地狱般的废弃仓库。

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却没有带来一丝一毫的温暖。

她扶着墙，挣扎着站起来，每动一下，膝盖和脸上的伤口就传来钻心的疼痛。

她必须回去，回到那个小小的出租屋。

她心里还存着一丝微弱又荒谬的幻想，也许......也许那面古梳还在，也许这只是暂时的失灵，只要找到梳子，她就还能回去。

她一瘸一拐，像个孤魂野鬼般在街上挪动着。

路过的行人纷纷向她投来惊恐和厌恶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快看，那个人是不是昨天晚上热搜上的那个？”

“好像是啊！勾引富豪被原配打的那个小三！视频里就是这身破衣服！”

“天呐，脸都被打成这样了，腿也瘸了，真是活该！”

窃窃私语声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

热搜？视频？

苏怜衣茫然地抬起头，看到路边便利店的电视里，正在播放一则社会新闻。

屏幕上，赫然是她昨天在仓库里被扒光衣服、被殴打剪发的屈辱画面，虽然关键部位打了马赛克，但她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却被放大了特写，清晰无比。

标题触目惊心——【嚣张小三勾搭已婚富豪，被原配太太团抓包，现场暴打至毁容残疾！】

一夜之间，这段视频在互联网上掀起了轩然**，疯狂传播。

她的照片、名字、之前工作的公司信息、甚至连她租住的小区地址，全都被愤怒的网友扒得一干二净。

她，林晚，已经成了全网唾骂、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她彻底社会性死亡了。

好不容易挪回出租屋楼下，小区的邻居们一看到她，就像见了瘟神一样，立刻指指点点地躲开。

“就是她！不要脸的狐狸精！”

“快离她远点，晦气！”

保安直接拦住了她，不让她进门：“你已经被房东赶出去了，你的东西都被扔在垃圾站了，赶紧滚，别脏了我们小区的地。”

苏怜衣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她不信邪，又拖着残破的身躯去找之前公司的同事。

那些曾经对着她献殷勤、叫她“晚晚”的男同事，如今一见到她，立刻变了脸色，要么假装不认识，要么直接开口让她滚。

“林晚，你别来找我，我跟你不熟！”

“陈太太已经给整个行业都打过招呼了，谁敢用你就是跟她作对，你别害我们！”

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愿意录用她。

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认出来。

被围观、被**、被指着鼻子唾骂。

“看，就是那个不要脸的小三！”

“长成这样还出来晃悠，真是不知羞耻！”

苏怜衣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她之前从那些男人身上捞来的钱，全都被她挥霍在了名牌包包和奢侈品上，而那些东西，连同她所有的衣物，此刻都静静地躺在小区的垃圾站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她不懂现代社会的赚钱逻辑。

从前在藏香阁，她只需要对着那些达官贵人弹弹琴、唱唱曲、抛个媚眼，金银珠宝就会源源不断地送上门来。

美貌，是她最大的武器，是她无往不利的通行证。

可如今，这张引以为傲的脸毁了，腿也残了，往日的万种风情，连同她的尊严和傲骨，一起荡然无存。

她瘫坐在街角，看着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无助。

但她依旧不肯接受现实。

在她心底，还残存着最后一丝虚妄的幻想。

“会回去的......一定只是暂时失灵了......”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又偏执，“等我回了藏香阁，我还是那个最红的花魁......这些......这些都是林晚那个蠢货该受的......”

她抱着这个可笑的念头，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

另一边，古代。

经过几日的舟车颠簸，我终于抵达了一座远离金陵繁华的江南水乡小镇。

这里民风淳朴，风景秀丽，最重要的是，没有人认识金冷城那个名噪一时的花魁苏怜衣。

找了一家干净的客栈住下，在官府重新登记了户籍。

从此以后，我就叫林晚。

藏香阁的过往，如同一个光怪陆离的噩梦，被我深深地埋在了心底，绝不再向任何人提起。

看着手里剩余的那些金银，虽然不多，但足够她在这里安身立命。

我开始思考，如何在这个时代，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

见识过藏香，阁里女人们的悲惨命运，见识过那种依附男人而活的屈辱，我打定了主意，绝不会重蹈覆辙。

要靠自己，挣一份安稳，活出一个人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