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渊就像是我的守护神。
他不再整天待在房间里,而是开始帮我打理铺子。
他力气很大,那些沉重的银锭,他一只手就能轻松拎起来。
他学东西很快,我打银的手艺,他只在旁边看了几天,就能上手帮我打下手,而且做得有模有样。
他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我旁边,看我用小锤子一点点敲打出繁复的花纹,一看就是一下午。
那眼神,专注得像是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
镇上的人看我的眼神也变了。
从最初的警惕和排斥,慢慢变成了羡慕和八卦。
“青芜啊,你这是捡到宝了啊!”
“就是,阿渊这小伙子,长得俊,又能干,还这么疼你,你可得抓紧了!”
“什么时候办喜事啊?可得请我们喝杯喜酒!”
每次听到这些话,我都是笑而不语,心里却是一片苦涩。
喜事?
我和他,可能吗?
一个来历不明,身负秘密,可能正在对我进行一场精心“攻略”的男人。
一个普通的,渴望安稳,却被卷入一场未知风暴的女人。
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比龙眠渊还要深,还要宽的鸿沟。
可人心,是最不受控制的东西。
我越是提醒自己要警惕,要保持距离,就越是会沉溺在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里。
他会记得我随口说过喜欢吃镇东头李婆婆做的桂花糕,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去买回来,还热乎乎的。
他会发现我因为长时间打银,手腕有些劳损,就不知道从哪里学了套**的手法,每天晚上睡前都帮我细细地揉捏。
他会在我来月事,疼得蜷在床上打滚的时候,笨拙地给我熬红糖姜茶,然后用他滚烫的手掌,捂着我的小腹,一夜不睡。
他的好,细致入微,无孔不入,像一张温柔的网,把我越缠越紧。
有好几次,我都差点要缴械投降了。
我差点就要相信,他失忆了,他只是一个单纯的,爱上我的男人。
直到那天晚上。
我起夜,路过他的房间,发现门缝里透出微光。
这么晚了,他还没睡?
我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悄悄凑到门边,从门缝里往里看。
房间里没有点灯。
那光,是从他手上发出来的。
他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捧着那块我从他身上掉下来的黑色卵石。
此刻,那块原本平平无奇的石头,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光芒映照着他半明半暗的脸,显得格外诡异。
他闭着眼睛,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着什么。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是失忆了吗?
那他现在在干什么?
我屏住呼吸,努力想听清他在说什么,但他的声音太小了,像是梦呓。
就在这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在蓝光的映照下,不再是我熟悉的温和,而是充满了冰冷的,不属于人类的漠然。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如利剑一般,直直地射向门口!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捂住嘴,连滚带爬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一头扎进被子里,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被发现了!
他一定发现我在偷看了!
我该怎么办?他会杀了我吗?
我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等了很久很久。
然而,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没有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渐渐冷静下来。
他为什么没有过来?
是不屑,还是……他根本就没打算对我动手?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
幻觉里的那句话又一次在我脑海里响起——“在泪到手之前,绝不能让她发现真相。”
所以,在没有拿到他想要的“真心泪”之前,他不会伤害我。
我,暂时是安全的。
这个认知让我松了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冰冷和悲哀。
原来我这条命,在他眼里,不过是他完成任务前,一个需要小心呵护的道具。
所有的温柔,所有的体贴,所有的保护,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为了那滴虚无缥缈的“真心泪”。
夜色深沉,我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走出房间。
渊已经在院子里劈柴了。
他穿着粗布短打,**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下闪着光。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停下动作,回过头,露出了一个和往常一样温暖的笑容。
“醒了?锅里温着粥,快去吃吧。”
他的神情,他的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仿佛昨晚那个眼神冰冷、手捧发光黑石的男人,只是我的一场噩梦。
他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是发冷。
这个人,他的演技,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我默默地走进厨房,盛了一碗粥,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该怎么办?
直接戳穿他?
不,不行。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什么样的能力。激怒他,对我没有半点好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