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在小镇长大，所有人都说，我家阁楼被封死，是因为里面住过一个疯子。

可我半夜总能听到阁楼里传来微弱的哭声和刮擦声。我爸妈却说，那是风声。

直到我偷来钥匙，打开那扇尘封的门。阁楼里没有疯子，只有一面贴满了照片的墙。

照片上的女孩们，都穿着我小时候穿过的碎花裙。她们的眼睛被挖空，嘴巴被缝合，

唯一能辨认的，是她们脖子上都戴着我那条一模一样的月牙项链。我抬头，墙上最后一格，

赫然贴着一张我小时候的照片。我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小雅，你在阁楼里干什么？」

1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像一条蛇钻进我的耳朵。我浑身一僵。手里的月牙项链掉在地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妈问你话呢，你在上面磨蹭什么？」我爸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脚步声正在上楼。一下，一下，踩在我的心跳上。我慌乱地环顾四周。

阁楼很小，只有一个通风口，除了一面墙的照片，再没有别的东西。根本没地方躲。

我死死盯着那扇门。钥匙还插在锁孔上。完了。他们会上来。他们会看到我看过的一切。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墙上那些被挖掉眼睛、缝上嘴巴的女孩照片，在我眼前晃动。

她们脖子上的月牙项链，闪着冷光。最后一张照片，是我。一个念头突然钻进我的脑海。

她们都是我。或者说，她们都曾经是“我”。「小雅？」我妈的声音已经到了门外。

「你怎么把阁楼的门打开了？」她的声音变了调，尖锐，急促。「谁让你进去的！」

门锁开始剧烈晃动。我爸在外面砸门。「周雅！你给我滚出来！」

我被这个陌生的名字吼得一愣。周雅？我不是叫林雅吗？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我冲到门边，用尽全身力气抵住门。「我不叫周雅！」「我叫林雅！」门外的撞击停了。

死一样的寂静。几秒钟后，我妈的声音再次响起，轻柔得可怕。「小雅，别闹了。」

「快开门，妈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我胃里一阵翻涌。昨天晚上，

我也是听到阁楼里有哭声。我问我妈，阁楼里是不是有人。她笑着说：「小雅真会开玩笑，

阁楼早就封死了，哪有人。」她就是用这种温柔的语气。可她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

我看着墙上那些女孩。她们穿着我的碎花裙。戴着我的月牙项链。她们的眼睛，都被挖空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如果我出去了，我的眼睛是不是也会被挖掉？「开门。」

这次是我爸的声音，压抑，沉闷。「再不开门，我就把门砸了。」我打了个哆嗦。

我不能让他们进来。我退后几步，目光落在墙上我那张照片上。照片里的我，大概五六岁，

笑得很甜。脖子上的月牙项令清晰可见。照片的右下角，用红色的笔写着两个字。“样品”。

2“样品”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的眼睛。什么样品？我是什么样品？门外，

我爸已经失去了耐心。他开始用身体撞门。老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

门锁的插销在一点点变形。我绝望地看着那扇门。它撑不了多久。我会被拖出去。

然后像照片里的女孩一样，被挖掉眼睛，缝上嘴巴。不。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的目光扫过整个阁楼，寻找任何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什么都没有。这里空空荡荡，

只有灰尘和绝望。等等。墙角好像有什么东西。我冲过去，踢开厚厚的灰尘。

那是一块松动的地板。我用力掀开地板。下面是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破旧的木盒子。

撞门声越来越响。我来不及多想，抱起盒子，躲到门后最黑暗的角落。我蜷缩着身体，

心脏快要跳出喉咙。“砰！”一声巨响。门被撞开了。我爸喘着粗气站在门口，

他身后是我妈。他们看到空无一人的阁楼，都愣住了。「人呢？」我爸的声音里满是错愕。

「跑了？」我妈走进阁楼，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不可能。」

「唯一的出口就这扇门。」她的视线最终落在我藏身的角落。我屏住呼吸。她慢慢走了过来。

我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混合着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我的心沉了下去。

她停在了我面前，一步之遥。我甚至能看到她裙摆上的花纹。只要她低下头，就能看到我。

时间仿佛静止了。「找到了。」我爸突然喊了一声。我妈停下脚步，转过头。「在哪？」

「通风口。」我爸指着墙上那个小小的通风口。「栏杆被撬开了，她肯定是从这里跑了。」

我妈快步走过去。「这个小**，居然还有这种本事。」她声音里的狠毒，让我不寒而栗。

「追！」「不能让她跑了！」「她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要是说出去，我们就全完了！」

我爸恶狠狠地说。「放心，她跑不远。」我妈冷笑一声。「这个镇子就这么大，

她能跑到哪里去？」「抓住她，把她的舌头割了，眼睛挖了，看她还怎么说！」脚步声远去。

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他们走了。我瘫软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湿透。

怀里的木盒子硌得我生疼。我颤抖着手，打开了盒子。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一沓厚厚的户口本。和十几张身份证。我拿起最上面那张身份证。照片上的女孩很陌生，

但她脖子上的月-牙项链，我却无比熟悉。姓名：周雅。3周雅。身份证上的名字，

和我爸刚才吼出的名字，一模一样。我拿起第二张身份证。姓名：李雅。第三张。

姓名：张雅。……十几张身份证，十几张不同的面孔，唯一的共同点，

是她们的名字里都有一个“雅”字。她们的年龄，从十六岁到十八岁不等。我翻到最后一张。

那是一张临时身份证。照片上是我。姓名：林雅。年龄：十六岁。我明白了。

阁楼墙上的那些女孩，就是这些身份证的主人。她们都曾经是“小雅”。而现在，轮到我了。

我把身份证和户口本塞回盒子，然后死死抱在怀里。这是证据。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我不能待在这里。他们很快就会发现通风口只是个幌子，会再回来搜查。我必须马上离开。

我从角落里爬出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楼下很安静。他们应该是出去追我了。

这是我逃跑的最好机会。我深吸一口气，冲下楼。客厅的桌子上，还摆着一盘红烧肉。

油腻的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凝固的血。我一阵恶心。我不敢停留，拉开门就往外跑。

外面天还没亮。小镇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我该去哪里？报警？我不敢。

爸妈在这个镇上住了二十年，人脉很广。派出所的王叔叔，是我爸的牌友。我去报警，

等于自投罗网。我只能跑。跑出这个小镇。跑到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去。我沿着小路，

拼命地往镇外跑。风在我耳边呼啸。我不敢回头。我总觉得，我爸妈那双冰冷的眼睛，

就在我身后盯着我。不知道跑了多久，天开始亮了。我看到了镇口的公路。一辆长途客车，

正缓缓驶来。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冲到马路中间，张开双臂拦住了车。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司机探出头，对我破口大骂。「你不要命了！」我顾不上道歉，

拉开车门就往上爬。「师傅，带我走！」「去哪都行！」司机皱着眉打量我。「你这丫头，

是不是离家出走啊？」「我不是！」我急得快哭了。「我遇到坏人了，求求你，带我走吧！」

也许是我的样子太过狼狈，司机动了恻G隐之心。「上来吧。」「买票。」

我摸遍了全身口袋。空的。我跑得太急，什么都没带。我的脸瞬间白了。「没钱？」

司机的脸沉了下来。「没钱坐什么车！」「下去！」「我……」我急得满头大汗，

说不出一句话。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车厢后排传来。「她的车票，我付了。」

4我猛地回头。车厢后排的阴影里，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连帽衫，

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下巴。「谢谢你。」我小声说。

他没有回应，只是把头转向了窗外。司机收了钱，不再赶我。我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离那个男人远远的。我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轻易地得救了。车子缓缓启动，

驶离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小镇。我回头望去。雾气中，小镇的轮廓越来越模糊。再见了。

我再也不会回来了。我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疲惫感瞬间席卷了我。

我抱着怀里的木盒子，沉沉睡去。不知睡了多久，我被一阵颠簸惊醒。车停了。

我揉着眼睛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这里是一个陌生的服务区。车上的乘客都下车休息了。

我也下了车，想去洗把脸。刚走进洗手间，我就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头发凌乱，

像个疯子。脖子上的月牙项链，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它。

就是这条项链，把我和那些女孩联系在了一起。我看着镜子，忽然觉得脖子一凉。我低下头。

项链，不见了。我的心猛地一沉。项链是什么时候掉的？我完全没有印象。是在车上吗？

我冲出洗手间，跑回大巴车上。车里空荡荡的。我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找。座位底下，

过道里，都没有。怎么会这样？那条项链，是从小戴到大的，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我急得快哭了。没有项链，我怎么证明那些女孩的身份？「在找这个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回头，看到了那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他站在我身后，

手里拿着的，正是我那条月牙项链。他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照片上，

是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孩。她的眼睛被挖空，嘴巴被缝合。赫然是阁楼墙上的一张。

男人慢慢抬起头，对我露出一个微笑。「你好，林雅。」「或者说，第十七号样品。」

5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在我耳边炸开。十七号样品。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你……你是谁？」我的声音在发抖。「我是谁不重要。」男人把照片递到我面前。

「重要的是，你认识她吗？」照片上的女孩，我不认识。但我认得她穿的裙子，

是我五岁时穿过的那条。「她叫王倩，十六岁，三年前在邻市失踪。」男人说。

「她是你之前的第十六号样品。」我的大脑一片混乱。「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你到底是谁？」「我是一个记者。」男人收起照片，把项链递给我。

「我一直在调查一个跨省的人口贩卖和器官买卖组织。」

「这个组织专门拐卖像你这么大的女孩。」「然后把她们卖给有特殊需求的家庭。」

他顿了顿，看着我。「比如，失去女儿，精神失常的父母。」我如遭雷击。

失去女儿……精神失常……我爸妈？「不可能！」我失声喊道。「他们是我爸妈！」

「他们很爱我！」「爱你？」男人冷笑一声。「爱你会把你关在家里，不让你上学，

不让你交朋友？」「爱你会半夜在阁楼里折磨别的女孩？」

「爱你会给你准备好下一个替代品？」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插在我的心上。

我无力反驳。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我从小就没有上过学，是爸妈在家教我读书写字。

他们不让我出门，说外面坏人多。我唯一的活动范围，就是那个小小的院子。我没有朋友。

唯一能陪我说话的，只有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你所谓的父母，林富强和张桂兰，

他们的亲生女儿，在二十年前就因为一场意外死了。」男人拿出手机，

调出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夫妻，抱着一个女婴。那对夫妻，

就是年轻时的爸妈。「他们的女儿，也叫林雅。」「从那以后，他们就疯了。」

「他们从人贩子手里，买来一个又一个和他们女儿年龄相仿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