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才物理学家孟荆，为爱奔赴未婚妻所在的大西北，在此荒废了五年。

辐射损伤摧残着他的身体，眼底反复渗血，视力日益模糊。

每一年，他都递交调回京城治病的申请。可每一年，都被未婚妻驳回。

她的批复笔下，优先照顾了要陪妻子产检的同事，体恤了家中老人病危的下属，甚至将名额让给了一只“需要心理关怀”的小白鼠。

直到又一年申请，他听见她说：

“孟荆虽是我的丈夫，但男人一旦离开，心就野了，哪还愿意回这苦地方？”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在她自私的权衡里，所有人都值得被体谅，唯独他的牺牲被视为理所当然。

他转身离开，径直走向深山。

从此，山高水远，他的路再无她的身影。

......…

孟荆在大西北的实验基地待了整整五年。

他是天才物理学家，原本前途一片光明。

五年前，他拒绝了国家最高科研机构的调令。

不顾导师的严厉斥责，毅然来到这飞沙走石的地方，只为担任未婚妻叶宛微实验的助手。

为了一组核心光学数据，他在强辐射实验区里连续熬了三个月。

出来的时候，眼底出血，视神经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为了赶进度，他整夜整夜地趴在图纸上，借着台灯微光刻苦钻研。

大把大把的头发掉落在地，严重的视疲劳与眩晕折磨得他彻夜难眠。

孟荆每年都申请调回城市看病，但每年名额都被他人占去。

他总是想，或许别人有更紧急的事，所以从不争辩。

但这一次，他的左眼几乎看不见了。孟荆刚打发助理去递交调回申请，人还没走出办公楼，他就发现那份材料里，偏偏漏了最关键的一页。

捏着那张遗漏的纸，孟荆脚步匆匆往办公楼赶。

正要推门，手却悬在半空停住了。

因为他听见叶宛微驳回了他的调动申请。

办公室里，小张的声音透着焦急。

“叶教授，孟老师的眼睛真的不能再拖了！”

“基地医疗站说了，再不去大医院手术，他可能会彻底失明。”

“这都第五年了，您怎么还要驳回？”

叶宛微的声音依旧平静。

“实验还在复核阶段，一个人都不能少。”

小张像是气急了，声调突然提高：

“那刚才成学弟的申请，您怎么当场就批了？”

他来基地才三年，连仪器都还没操作熟练！”

“您倒好，把这季度唯一的调回名额给了他，理由居然是他养的小白鼠抑郁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孟荆立在门外，手中的纸张几乎要被他攥破。

他在等。

等叶宛微的一个解释。

哪怕她说成枫家里有急事，哪怕她说只是按程序办事，他都认。

叶宛微缓缓开口。

“成枫的情况不一样。”

“那只小白鼠陪了他好几年，两个人感情深。”

“实验动物的情绪会影响研究者的状态，必须时刻保持严谨。”

“让他回去把小白鼠安抚好，是为了让他能更专注地回来工作。”

小张的声音都开始发颤了。

“前年，李工申请回去，您批了，就因为他想要陪老婆产检。”

“去年，赵工要回去照顾病重的家人，您也批了。”

“就连食堂的大师傅，您都放他走了，理由是不适应西北的气候。”

“这五年里，每次有名额，都是您主动替别人想着。”

“唯独孟老师，每一次，都是他自己递交申请，每一次，却都是您亲手打回！”

“别说了！”

叶宛微冷冷地截住小张的话。

“孟荆和他们不同。”

“他是我的丈夫，是我最亲近的人。”

“既然选择了和我并肩，投身这样崇高的事业，就该有奉献的觉悟。”

“作为我的伴侣，他的思想境界本就应该比别人更高。”

“如果连这点困难都忍受不了，整天只想着调回去，那还怎么和我走下去？”

“叫他，再坚持一下。”

一股寒意钻进孟荆的骨髓，蔓延到四肢。

他舍弃未来，在这偏远的西北陪了她整整五年。

得到的不是体恤，而是视为当然。

原来在叶宛微看来。

他孟荆的这只眼睛，还不及学弟实验室里那只情绪低落的小白鼠重要。

只因为他是她的丈夫，他就理应被放在最后考虑。

理应排在一只实验鼠后面。

理应被牺牲，被忽视，被一次次地要求退让。

孟荆没有推门进去争论。

他将那页纸轻轻搁在门边的垃圾桶上，随即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