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这人,傻得有点离谱。下雨天给流浪猫打伞自己淋透,还转头对我笑:“它暖和了。
”同事骗他代班,他爽快答应:“你肯定有急事。
”连诈骗电话他都认真回复:“您普通话进步了。”所有人都笑他,
直到那个总骗他的姑娘红着眼砸门:“江舟你出来!
为什么我按套路骗你这么久……”“你给的银行密码居然是真的?!
”巷子口的风裹着雨气往衣领里钻,带着深秋的凉意。江舟蹲在纸箱旁,
黑伞把那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橘猫遮得严严实实,自己半边身子全露在雨里,
深蓝卫衣的肩膀洇出两片深色水渍,顺着衣摆往下滴,在脚边积起一小滩水。
猫毛被淋得打绺,紧紧贴在皮上,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瞪着他,喉咙里呼噜呼噜的,更像**,
半点没有被庇护的温顺。他没伸手,就那么半蹲半跪的姿势,伞柄攥得稳稳的,
胳膊肘都酸了也没换姿势。过了会儿才想起旁边还站着人,侧头时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顺着脸颊往下滑,嘴角弯出个傻乎乎的笑,眼里亮堂堂的,没半点阴翳。“你看,
”他声音不高,混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得仔细听才能听清,话是对我说的,
眼神却还落回猫身上,带着点单纯的欣慰,“它不抖了,应该暖和点了。
”我攥着伞柄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又往上蹿。我没吭声,
抬下巴指了指他滴水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你自己呢?活该淋雨?
”江舟顺着我的目光低头看了看,像是才发现自己湿得厉害,
有点不好意思地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指尖蹭过下巴上的水珠,嘿嘿笑了两声:“没事,
我皮糙肉厚的,淋不坏。它比我小,又没伞,淋坏了怎么办。”我别开眼,懒得再说。
这人轴得像根筋,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第一次留意到江舟,是两个月前。
那天我提前十分钟到公司,准备去茶水间冲杯咖啡,刚走到门口,
就听见里面王姐扯着那副假惺惺的焦急嗓子,对着电话那头喋喋不休:“小江啊,
姐真是倒霉透了,刚出门就肚子疼得要命,脸色白得跟纸似的,下午那客户资料汇总,
要赶三点的会议,你能不能……”电话开了免提,江舟的声音脆生生的传出来,
半点犹豫都没有:“王姐您赶紧去医院!别硬撑着,汇总我来弄,保证按时交,小事!
”王姐千恩万谢地挂了电话,一转头就撞上我冷着脸站在门口,她脸上的痛苦面具瞬间裂开,
僵了半秒,随即翻了个白眼,扭着腰踩着高跟鞋走了,路过我身边时,
还飘来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我当时只觉得可笑,这年头居然还有这种傻子,
连王姐这种拿鸡毛当令箭、专挑软柿子捏的老油条都看**。后来观察多了,发现江舟这人,
简直像个活体“好骗”标签,贴在脑门上,生怕别人看不见。同事让他帮忙带咖啡,
十次有八次“忘了”给钱,他从不主动要,别人一拍脑袋说“瞧我这记性,下次一起给”,
他还连忙摆手,笑得一脸憨厚:“没事没事,一杯咖啡而已,不值当的。
”隔壁部门那个总爱吹牛的赵哥,每天午休都堵着人侃大山,
唾沫横飞地讲自己当年如何单枪匹马勇斗歹徒,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细节漏洞百出,
一圈人忍着笑敷衍,只有江舟听得眼睛发亮,全程不插嘴,
末了还真诚地竖起大拇指:“赵哥你真厉害,太牛了!”那模样,
弄得赵哥自己都有点讪讪的,摸着鼻子半天没接话。最离谱的是那次午休。
江舟在工位接电话,声音不大不小,我坐斜对面,
听得一清二楚——那骗子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话,字正腔圆地念稿子:“您好,
这里是市医保局,监测到您的医保卡于昨日在异地药店异常消费八千八百元,涉嫌违规使用,
请问您是否知情……”全办公室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里的活,支棱起耳朵看戏,
连总监都从格子间探出头来,眼里憋着笑。江舟握着手机,听得格外认真,眉头微微皱着,
像是在琢磨对方话里的逻辑。等电话那头带着明显口音的“工作人员”说完,他顿了顿,
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谢谢您提醒。不过,您这次的普通话比上次标准多了,
进步挺大的,继续加油,下次肯定能更流利。”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估计是被这清奇的脑回路整懵了,磕巴了两句,匆匆挂断。江舟放下手机,
面对四面八方投来的、看珍稀动物似的目光,只是挠了挠头,有点困惑地眨眨眼,
似乎不明白大家为什么笑,还小声嘀咕:“我说错了吗?
确实比上次那个强多了……”办公室里静了半秒,随后爆发出哄堂大笑,连总监都没忍住,
低低地笑出了声。我当时没笑。我看着江舟那双清澈的、带着点茫然的眼睛,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有点闷,还有点莫名其妙的恼火。蠢透了,
我在心里骂。这世界吃人不吐骨头,他这样的性子,迟早被啃得渣都不剩。江舟这人,
好像有自己的一套歪理,跟正常人的逻辑格格不入。有天下班顺路,我跟他一起走出写字楼,
看着他熟练地解锁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自行车,没忍住,
带着点嘲讽问他:“王姐明摆着坑你,每次都找借口偷懒,赵哥吹牛吹破天,
三岁小孩都不信,还有那骗子,话术老得掉牙,你真听不出来?”他推着自行车,
闻言转头看我,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给他侧脸描了圈毛茸茸的金边,
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琢磨了会儿,脚蹬了一下地面,
慢悠悠开口:“王姐说不定真疼过,就是没好意思说重,怕我们担心。赵哥说的事,
万一有一分是真的,那也挺厉害的,多不容易啊。至于那个打电话的,”他笑了笑,
暮色里那笑容有点单薄,却透着股倔劲儿,“他说不定也是在讨生活呢,天天打电话被人骂,
要是没人理他,会不会挺难过的?”我被这通歪理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嗤笑一声,
语气尖锐:“难过?他骗到你头上,你还怕他难过?江舟,你脑子是不是……”后面的话,
在看到他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宽和的眼神时,卡在了喉咙里。我突然觉得,跟他争论这个,
自己好像也挺傻的。后来,我开始“主动”接触江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或许只是办公室的日子太无聊,或许是想看看,这块看起来纯白无瑕的底布,
到底能被我画上多少可笑的图案。我时不时“路过”他的工位,递上一杯热拿铁,
轻描淡写地说“顺便”买的,多带了一杯。我故意在他做报表的时候凑过去,
盯着屏幕夸他表格做得清晰,逻辑满分。我会在微信上找他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吐槽今天的外卖不好吃,分享看到的好笑段子,他回得慢了,我还会发个委屈的表情包。
偶尔,极其偶尔地,在他帮我解决了某个小麻烦——通常是我故意制造的麻烦,
比如把报表格式弄乱,假装自己不会调整后,我会拖长了调子,
用自己都嫌腻的声音撒娇:“江舟,你真好,太厉害了,没你我可怎么办呀。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江舟的回应。从一开始的客气礼貌,回复永远是“不客气”“应该的”,
到后来带着点受宠若惊的腼腆,会红着脸说“你别这么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再到后来,
他看我的眼神里,渐渐多了些明亮温暖的东西,像揣着两颗小太阳。
他会因为我一句“早上起晚了没吃早餐”,而绕路去公司楼下的早餐店,
买热腾腾的肉包子和甜豆浆,小心翼翼地放在我桌上,怕凉了还特意套了保温袋。当然,
钱是我“忘了”给的,他也从没提过。他会因为我说“今天心情不好,好累”,
而搜肠刮肚讲那些并不好笑的冷笑话,从网上抄的,背得磕磕巴巴,讲到最后自己先笑了,
傻气的样子,居然有点可爱。他会在我“撒娇”说某项工作好难、自己肯定做不完时,
毫不犹豫地接手过去,熬到深夜帮我做完,第二天顶着黑眼圈来上班,还笑着说“不辛苦”。
一切顺利得让我都觉得乏味。看,男人。我在心里冷笑。一套廉价的组合拳,几句甜言蜜语,
就能让他晕头转向,掏心掏肺。他甚至开始主动和我分享日常,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跟我说。
早餐吃了什么馅的包子,路上看到一只很肥的鸽子,站在马路牙子上发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