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西家族的事情过去一周后,七海眠的生活终于步入了某种……微妙的平静。
之所以说“微妙”,是因为她至今没想明白一个问题:
她到底算里包恩的什么人?
客人?
显然是。
但哪个客人能在主人家里住这么久?
情报员?
也算。
但她这几天根本没过问任何工作上的事,每天就是吃饭、睡觉、看书、发呆,偶尔跟里包恩斗几句嘴——这哪像情报员,这分明是——
米虫。
七海眠躺在花园的躺椅上,望着头顶的蓝天,发出了今天的第三十七次叹息。
“叹什么气?”
里包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七海眠偏过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拍杂志封面。
她忽然有点不平衡。
凭什么同样是在这“暂住”,她就像个无所事事的废人,他就像个随时准备上封面的贵公子?
“在想一个问题。”她说。
“什么问题?”
“我到底什么时候能走?”
他抬眼看向她
“急着走?”
“不是急。”七海眠坐起来,认真地看着他,“是觉得奇怪。你让我住着,供我吃供我喝,还不收房租——你到底图什么?”
里包恩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让七海眠有点不自在。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
“图你。”
七海眠愣住了。
“……什么?”
“图你这个人。”里包恩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在我这儿,我能随时找你买情报。放你走了,万一你被别人收编了呢?”
七海眠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默默躺回躺椅上。
“吓我一跳。”她嘟囔着,“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里包恩挑了挑眉,没说话。
但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消下去。
下午的时候,七海眠终于从“米虫”状态中挣扎出来,决定做点正事。
她回房间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登录了自己的情报账号。
五天没上线,收件箱里堆了三十多条消息。
她一条条看过去,大多是老客户的问候,有几个新订单,还有一条——
她的眼睛停住了。
发件人:匿名。
内容:“七海**,听说你最近在里包恩先生那里做客?有空聊聊吗?——一个想交朋友的人。”
七海眠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帮我查个IP。”
“说。”
她把发件信息报过去。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
“……查不到。”
“查不到?”
“对方用的是多层跳板,最后一道是军用级加密。能搞到这种配置的,不是大势力就是专业情报机构。”
七海眠皱了皱眉。
“能看出是哪家的吗?”
“看不出来。但有一点——”
“什么?”
“对方故意留了个尾巴。”
七海眠挑眉。
“尾巴?”
“嗯。按理说,用这种加密的,应该把痕迹清得干干净净。但这个人的最后一层跳板上,有个很小的缺口——像是故意露出来的。”
七海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弯起唇角。
“有意思。”
“什么意思?”
“意思是——对方不是来杀我的。是来钓鱼的。”
挂断电话,她盯着那条消息,慢慢琢磨起来。
“想交朋友的人”?
交什么朋友?
知道她在里包恩这里,还敢发消息过来——要么是胆子大,要么是背景硬。
故意留个尾巴让她查到——是想证明自己的实力,还是想引她上钩?
她想了想,敲下一行字回复:
“想交朋友,至少得先报个名字吧?”
发送。
然后她合上电脑,下楼去找咖啡。
里包恩在书房里。
门没关严,七海眠路过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罗西家族那边已经处理干净了,不会查到七海**身上。”
是那个之前送文件的黑衣男人的声音。
“嗯。”
里包恩的声音很淡。
“另外,最近有人在查她的行踪。我们拦截了三次,都是外围渠道,没让他们摸到这里来。”
“什么人?”
“还不确定。但从手法看,不是普通角色。”
沉默了几秒。
“继续盯着。有情况直接报。”
“是。”
七海眠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对话,心情有点复杂。
他在帮她清理尾巴?
还派人盯着查她的人?
她本来想敲门,但想了想,还是转身离开了。
直到七海眠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里包恩才收回视线。
他垂下眼,手指轻轻抚过列恩的鳞片,唇角微微扬起。
还是跟那时候一样,喜欢偷听。
晚餐的时候,里包恩忽然开口。
“今天有人联系你?”
七海眠筷子一顿。
“你怎么知道?”
“查你的人,和联系你的人,是同一批。”
七海眠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同一批?”
“手法。”里包恩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都是多层跳板加军用加密,都留了尾巴——像是故意让人知道他们来过。”
七海眠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帮我拦了三次?”
里包恩抬眼看向她。
“听到了?”
“路过。”
里包恩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不用帮我拦。”她说,“我能处理。”
“我知道。”
“那你还——”
“想拦。”里包恩打断她,“不行吗?”
七海眠愣住了。
想拦。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愣是没转出个所以然来。
“你……”她有点不确定地看着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里包恩没回答。
他只是放下酒杯,微微扬起唇角。
“那条消息,你回了?”
七海眠眨了眨眼,被他这话题转得有点懵。
“……回了。”
“回什么?”
“让他报名字。”
里包恩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七海眠盯着他看了半天,确定他是真的不打算解释刚才那句“想拦”是什么意思,只好继续埋头吃饭。
但心里那个问号,越来越大。
第二天早上,七海眠收到了回复。
“名字暂时不方便说。但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马尔科·罗西的死,有人觉得不太对劲。”
七海眠盯着这条消息,眼睛眯了起来。
她拿起电话,打给那个熟悉的号码。
“再帮我查个事。”
“说。”
“罗西家族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有。老罗西请了一个外面的调查员,在查他儿子的死。”
“调查员?什么人?”
“不知道,但据说挺有来头。老罗西开价很高——高到圈子里都在议论。”
七海眠慢慢靠进椅背里。
原来如此。
不是来杀她的。
是来——谈条件的?
她想了想,又敲下一行字:
“那个调查员,是你的人?”
发送。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聪明。”
七海眠盯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真的有点意思。
她下楼的时候,里包恩正在客厅里看报纸。
看到她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微微挑眉。
“怎么了?”
“有人想跟我谈生意。”
“那个发消息的?”
“嗯。”七海眠在他对面坐下,“罗西家族请了个调查员在查马尔科的死。那个调查员,是他的人。”
里包恩挑了挑眉。
“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七海眠靠在沙发里,“但他让我知道这件事,肯定有目的。”
“打算怎么做?”
七海眠想了想。
“先看看他想谈什么。”
“不怕是陷阱?”
“怕。”她弯起唇角,“但比陷阱更可怕的,是不知道陷阱在哪儿。现在至少知道有人想找我,总比被人从暗处捅一刀强。”
里包恩看着她。
“需要帮忙吗?”
七海眠愣了一下。
“你……又要借人给我?”
“不借。”里包恩放下报纸,“我自己。”
七海眠愣住了。
“你?”
“嗯。我。”
“为什么?”
里包恩看着她,微微扬起唇角。
“想看看,那个敢在你身上动心思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七海眠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默默移开视线。
这人说话的方式……
怎么总让人心跳加速呢?
三天后,见面地点定了下来。
对方选的地方很谨慎——那不勒斯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人流量大,四通八达,方便撤退。
七海眠出门前,里包恩站在门口看着她。
“真的不用我陪?”
“你陪了还怎么谈?”七海眠一边检查随身物品一边说,“对方敢约我见面,说明至少是带着诚意来的。你一去,诚意就变成敌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