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好久不见,你……变化实在太大了。”
这话本就理所应当。
我在云州外祖家的三年日子,长辈们待我格外宽厚体贴。
外祖父乃前朝太傅,虽已告老还乡,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舅舅们得知我被裴家退婚,回家之后还受尽冷落偏心,一心打算帮我物色条件远超裴行舟的良人。
大舅特意请来从前在皇宫里任职的教养嬷嬷,手把手教我全套世家规矩礼仪。
二舅母耐心陪着我修习琴棋书画。
外祖母更是将自己年轻时珍藏的首饰物件分出大半送给我,轻声宽慰我。
“清辞,女孩子这一生,没必要眼巴巴等着别人挑选接纳。你要好好打磨自己变得足够优秀,等到你光芒万丈之时,那些辜负过你的人,这辈子都只能仰望你。”
去到云州的第三年,外祖父专门为我请来一位学识渊博的先生,带着我研读史书、通透人情事理。
书读得越多,我越觉得当初的自己幼稚可笑,整日把全部心思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满心等着八抬大轿风光出嫁,错把成婚嫁人当成人生唯一的归宿。
现在回想起来,我反倒要好好谢谢裴行舟。
倘若不是他当初决然的背叛狠狠敲醒我,我或许一辈子都看不透困局,守着虚无的婚约浑浑噩噩度日。
我轻轻颔首,平淡接下裴行舟这句姗姗来迟的客套问候,目光越过他的身形,望向身后敞开的顾府大门。
门檐上新换了一块牌匾,上面笔锋遒劲有力的“顾府”二字,瞧着应当是出自某位名家手笔。
换掉旧物也挺好。
旧的事物总要退场,人也好物件也罢,皆是同一个道理。
进门之后,嫡母周氏已经端坐在正厅主位上。
她保养得宜,穿着一件暗紫色织金对襟褙子,头上插着赤金凤钗,瞧见我进来,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
“清辞回来了?一路辛苦。”
话说得客气疏离,跟招待一个远房亲戚差不多。
我福了福身。
“劳母亲挂念。”
周氏的表情僵了一瞬——我喊她母亲,她显然不太自在。
三年前送我走的时候,她可是连正门都不肯让我走。
“你的院子一直空着,我让人提前收拾过了。翠竹苑还是老样子,不过比从前小了些,东面那半边划给你弟弟做书房了。”
半个院子。
我笑了笑,没接话。
顾婉宁挽着裴行舟的胳膊跟在后头进来,腰身纤细,面色红润,哪里还有半分当年体弱多病的样子。
“姐姐别嫌地方小,等百日宴办完了,我让人把侯府东院收拾出一间客房,姐姐若是住不惯家里,随时可以来侯府小住。”
客房。
她用“客房”这个词。
提醒我三年前差一点住进裴家正房的人是我,如今只够格住客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