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知意第二天没来，但她发动了所有的亲戚。

早上九点，我的手机就像被打爆了一样，微信群里全是艾特我的消息。

那是沈家的家族群，平时一年到头没人说话，现在热闹得像菜市场。

大姑："凛澈啊，刚做完手术别动气。知意那丫头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本分能干，你去她们公司闹，这不是砸自己家的饭碗吗？"

二舅："就是，两口子过日子，大老爷们心胸得宽广点，哪有十全十美的女人？她不就是忙工作没陪你做手术吗，女人在外打拼不容易。"

唐婉清更是在群里发了一段长达六十秒的语音，声音带着哭腔。

"各位长辈，都怪我，我不该跟知意借钱。凛澈妹夫嫌我们家穷，怕我们还不起，直接把知意告上法庭了。我现在就去把房子卖了还钱，绝不让知意为难！"

底下立刻有一群亲戚安慰她，反过来指责我一个小肚鸡肠的大男人，冷血无情，连亲戚的救命钱都要算计。

我面无表情地翻看着聊天记录，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我把贺律师发给我的，唐婉清夫妻在奢侈品店刷卡的监控截图，还有她老公在澳门赌博输钱的借条照片，一并甩进了群里。

那八十五万，根本不是什么幼升小的托关系钱，而是唐婉清老公赌博欠了高利贷，拿去填窟窿的。

群里瞬间死寂。

过了好几分钟，二舅才弱弱地发了一句："婉清，这......这是怎么回事？"

唐婉清没有回复，直接退出了群聊。

紧接着，我的房门被敲响了。

因为昨天我爸给康复医院打了招呼，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前台护士打来内线电话："顾先生，您太太带着您丈母娘，还有几个亲戚在楼下大厅，说想上去探望您，您看......"

"不见，如果他们吵闹，直接报警。"

我挂断内线，不到十分钟，沈知意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按了接听，放在床头。

"凛澈，你非要在亲戚面前撕破脸吗？表姐夫赌博的事，表姐也是受害者，你发在群里，让他们以后怎么做人？"

她的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他们怎么做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问。

"那是我的亲人！你打他们的脸，就是在打我的脸！"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情绪，声音又软了下来。

"阿澈，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气我骗了你。但表姐跪在我面前哭，说高利贷要砍表姐夫的手，我能见死不救吗？"

"我本来想瞒着你把这事平了，免得你养病期间操心，谁知道你会查得这么清楚。"

我听着她把婚内转移财产说得如此大义凛然，甚至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了。

"所以，你用我们夫妻的共同存款，去填一个赌徒的无底洞，我还得感谢你替我着想？"

"那点钱算什么，咱们不还有套房子吗？真急用钱可以抵押啊。"

她说得轻巧，仿佛那套我父母掏空积蓄买的房子，是她随手可以支配的筹码。

电话那头传来赵玉兰的叫骂声，虽然被压低了，但依然清晰。

"跟她废什么话！他要是不撤诉，我就躺在这医院门口不走了！看他还要不要脸！"

沈知意连忙捂住话筒，过了几秒才重新对我说："凛澈，妈年纪大了，情绪激动，我已经拦住她了。"

"你让我上去见你一面，咱们当面把话说清楚，只要你撤诉，钱的事我想办法去凑，一定给你补上。"

"沈知意，你往下看看。"我撑着输液架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康复医院一楼大厅外，两辆警车闪着红蓝警灯停在门口。

几个警察正走进大厅。

"我已经报警了，罪名是寻衅滋事。"

"另外，关于唐婉清夫妻合谋诈骗夫妻共同财产的事，贺律师今天下午就会去经侦大队立案。"

电话那头传来赵玉兰惊慌的尖叫声，还有沈知意急促的呼吸声。

"顾凛澈！你疯了！那是我亲表姐！你非要把家里人送进监狱你才甘心吗？"

"她拿属于我的钱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至于你，如果不想作为同案犯一起进去，最好现在就配合他们把钱吐出来。"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楼下，赵玉兰刚才还在地上打滚撒泼，一看到警察进来，立刻骨碌一下爬了起来，拉着沈知意就往外跑。

我看着她们狼狈逃窜的背影，拉上了窗帘。

这四年，她们习惯了我的退让和包容，以为我永远是那个为了家庭体面事事隐忍的顾凛澈。

但她们忘了，再温和的人被逼到绝境也会反击，更何况是一个刚在手术台上捡回一条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