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你让一让。”我抬头。王总站在我工位前，身边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这是小周，我儿子的大学同学。”王总拍拍小伙子的肩膀，“年轻人嘛，你带带他。

”“带他？”“对，销售三部以后他负责。”王总笑得很自然，“你这个年纪了，

也该歇歇了。”我放下手里的文件。十年。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十年。

从销售专员做到销售三部经理，一个人撑起公司30%的业绩，累计签下3000万的单子。

“歇歇？”我站起来，看着王总，“10年，3000万业绩，换来一句‘你该歇歇了’？

”王总脸上的笑僵了一瞬。1.小周已经在我旁边的工位坐下了。“林姐好。

”他冲我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以后多多指教。”我没说话。王总已经走了。

走之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句“公司不会亏待老员工的”。这话我听了三年了。

三年前他说年底给我升副总监，到现在连个响都没有。“林姐，”小周凑过来，

“我看了下咱们部门的客户名单，有些客户我不太熟悉，能不能……”“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给我讲讲？”他笑得很灿烂，“反正以后也是我负责嘛。”我盯着他。

二十四五岁，名牌大学毕业，老板儿子的同学。什么都不懂，但什么都敢要。

“你知道什么叫客户关系管理吗？”我问。“啊？”“你知道张总喜欢喝什么茶吗？

”"……"“你知道李总的女儿今年高考吗？

”"……"“你知道王姐最讨厌别人在她面前抽烟吗？”小周愣住了。“不知道？

”我拿起包，“那你负责什么？”我走出办公室，身后是小周茫然的眼神。电话响了，

是张总。“林经理啊，听说你们公司来了个新人？”张总的声音有点担忧，

“不会换人对接我们吧？”“张总放心，”我按了下太阳穴，“有什么事，您随时找我。

”“那就好，那就好。”张总松了口气，“老林啊，你在这个公司干了多少年了？”“十年。

”“十年……”张总叹了口气，“我们合作也八年了。说实话，别人来对接，我还真不放心。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十年。我25岁进公司，从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

变成了销售三部经理。带过17个新人，谈下47个客户，续约率92%。

去年业绩450万，今年上半年已经280万。换来一句“你该歇歇了”。我攥紧了手机。

晚上回到家，老公正在做饭。“怎么了？脸色不好。”“公司来了个新人。”我换了拖鞋，

“要顶我的位置。”老公愣了一下：“什么意思？”“老板儿子的同学，什么都不懂，

让我‘带带他’。”“这……这不是明摆着……”“明摆着让我滚呗。”我坐在沙发上，

“十年了，说换就换。”老公放下锅铲，走过来坐在我旁边。“要不……先忍忍？

”他握住我的手，“咱们房贷还有1万2呢，小宇明年要上学……”我知道。上有老下有小，

不敢轻易动。这就是35岁的中年人。“先看看吧。”我闭上眼睛，“走一步算一步。

”那晚我失眠了。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十年了，我到底图什么？2.第二天一早，

我刚到公司，就看到小周坐在我的位置上。“林姐！”他看到我，赶紧站起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就是坐着等你，这椅子真舒服。”我没说话，把包放下。“林姐，

”小周凑过来，“能不能把客户的联系方式给我看看？我想提前熟悉熟悉。”“提前熟悉？

”“对啊，王总说了，下个月我就正式接手销售三部了。”他笑嘻嘻的，

“林姐你就负责带带我就行。”正式接手。我深吸一口气。“客户资料在公司系统里，

”我打开电脑，“你自己去看。”“那个……系统里的资料不全嘛。”小周挠挠头，

“我听说林姐你有一个客户档案，里面有每个客户的喜好、习惯、家庭情况什么的。

能不能……”我转过头看着他。“谁告诉你的？”“王总说的呀。”小周很自然，

“他说林姐你是公司的宝藏，什么都知道。”我笑了。宝藏。要挖走我的宝藏，

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那个档案是我自己整理的。”我关掉电脑，“不属于公司资产。

”“啊？”小周愣了，“可是王总说……”“王总说什么不重要。”我拿起包，“重要的是，

那是我的东西。”我走出办公室，去了茶水间。手机震动，是张总发来的微信。“林经理，

刚才那个小伙子给我打电话了，说以后他负责对接我们公司。我没理他。”“张总，

”我打字回复，“谢谢您。”“客气什么，咱们合作八年了。”张总发了个笑脸，

“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我攥紧手机，心里有了点底。下午开会，

王总当着全部门的面宣布：“从下个月开始，销售三部由小周负责。林薇协助交接。

”协助交接。我听到这四个字，手指都在发抖。“王总，”我开口，

“我在这个部门干了十年。”“我知道，”王总笑着说，“所以让你协助嘛。小周年轻，

很多事情不懂，你多教教他。”“那我呢？”“你？”王总愣了一下，“你就……帮帮忙嘛。

等小周上手了，公司会给你安排的。”安排。什么安排？我看了看周围同事的眼神。

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不敢看我的。“王总，”我站起来，“我想知道具体安排。

”“这个……以后再说。”王总摆摆手，“散会。”会议室的人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人。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十年。三年前你说等年底升我副总监。

两年前你说业绩再涨一涨。一年前你说等公司上市。现在呢？一个关系户，就把我顶了？

我拿出手机，翻到日历。密密麻麻的加班记录。凌晨两点改方案，周末陪客户打高尔夫，

春节还在回客户消息。这些，换来的就是“协助交接”四个字？我深吸一口气，

打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APP。猎头软件。我已经很久没打开了。因为我一直以为，

我会在这家公司干到退休。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3.“林姐，这个合同怎么签啊？

”“林姐，客户说要改方案，怎么改？”“林姐，那个张总怎么不接我电话？

”小周每天都有十几个问题。我都一一回答了。不是我心软，是我想看看，

他到底能问出多蠢的问题。“林姐，”这天小周又凑过来，“我看了下系统里的客户资料，

好多都是五年前的信息。现在联系方式变了吗？”“你可以打电话确认。”“我打了，

”小周皱着眉头，“好多客户都说只认识你，不认识我。”“那你得慢慢和他们建立关系。

”“可是……”小周挠挠头，“这样太慢了。林姐，你那个客户档案能不能借我看看？

我保证就看一眼。”我放下笔，看着他。“小周，你知道那个档案我整理了多久吗？

”“……不知道。”“十年。”我说，“每一个客户的生日、喜好、家庭情况、忌讳，

都是我一点一点跑出来的。”“我知道我知道，”小周连连点头，“所以才想借鉴一下嘛。

”“借鉴？”我笑了，“你管这叫借鉴？”小周没说话。“你知道吗，”我站起来，

“张总喜欢喝白茶，但他太太喜欢红茶。每次去他们家，我都带两盒。李总爱打高尔夫，

但他其实打得很臭，每次我都让着他。王姐讨厌抽烟，所以每次见她之前，

我都要提前两小时不抽烟，把身上的烟味散掉。”小周愣愣地看着我。“这些，

是档案里能写的吗？”"……"“这些，是你‘看一眼’就能学会的吗？”小周低下头。

“林姐，我知道……我确实不懂。但我可以学啊。你教教我。”“我教你？”我冷笑，

“我为什么要教你？你来顶我的位置，我还要教你？”“这……”小周张了张嘴，

“王总说……”“王总说什么？”“王总说，你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公司培养你这么多，

你应该有点感恩之心。”感恩之心。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公司培养我？

”我指着自己，“公司培养我什么？我进公司的时候，连个正式入职培训都没有。

是我自己一家一家客户跑出来的。是我自己加班加点学产品知识的。

是我自己连续三年业绩第一，才当上这个部门经理的。”小周被我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

“感恩之心？”我一字一顿，“我给公司赚了3000万，提成只拿到50万。

我应该感恩谁？”“林姐，你别激动……”“我一点都不激动。”我拿起包，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位置，不是你想坐就能坐的。”我走出办公室。

身后是小周慌张的声音：“林姐，林姐你去哪儿？”我没回头。直接去了HR办公室。

“李姐，”我敲门，“我想问一下，我的劳动合同是怎么签的？”HR李姐抬起头，

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林薇啊，你坐。”我坐下了。“合同……合同就是正常签的嘛。

”李姐翻着文件，“你是销售三部经理，年薪30万。”“那我被调岗，有补偿吗？

”李姐愣了。“调岗？什么调岗？”“王总让我把位置让给小周，”我说，

“这不是调岗是什么？”“这个……这个不叫调岗。”李姐挤出一个笑容，

“这叫工作安排调整。”“那调整之后，我的岗位是什么？”“这个……还在研究。

”“研究？”我点点头，“那我的薪资呢？不变吗？”“薪资……应该……不变吧。

”李姐说得很心虚。“应该？”我笑了，“李姐，我在这个公司干了十年，

你跟我说‘应该’？”“林薇啊，你也知道，公司有公司的考虑……”“什么考虑？

”“就是……年轻人嘛，要给机会锻炼。你这个年纪了，也该……”“也该歇歇了？

”李姐没说话。“好。”我站起来，“我知道了。”“林薇，你别想太多啊，”李姐追上来，

“公司不会亏待你的。”我回头看着她。“公司培养我这么多年，我也该有点感恩之心，

是吗？”李姐的脸一下子红了。“这话……这话是小周说的？”“不重要。”我拉开门，

“重要的是，你们都是这么想的。”我走出HR办公室，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在这个公司，

我已经没有未来了。但离开之前，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4.那天晚上，

我约了个人出来喝咖啡。是之前加过微信的猎头，姓陈。“林总，好久不见。”陈总很热情，

“上次联系你，你说不考虑跳槽，怎么今天想通了？”“遇到点事。”我喝了口咖啡，

“现在公司的情况，你了解吗？”“了解一些。”陈总压低声音，

“听说你们老板儿子的同学去了？要顶你的位子？”消息传得真快。“是。”我点头，

“所以我想看看外面的机会。”“那太好了！”陈总眼睛亮了，“林总，说实话，

你这个资历，在行业里是抢手货。我手里就有三个客户想挖你。”“哪三个？

”陈总报了三家公司的名字。都是行业内的大公司，其中一家是我们的直接竞争对手。

“他们能给多少？”“看你要什么位置。”陈总说，“销售总监的话，年薪50万起。

如果是副总裁，可以谈到70万以上。”我心里一动。现在我年薪30万，

这相当于翻倍还多。“但是，”陈总话锋一转，“他们最看重的，是你手里的客户资源。

”“我知道。”“林总，”陈总看着我，“你手里那些客户，能带走多少？”我没说话。

这是个敏感问题。“我直说吧，”陈总往前凑了凑，“如果你能带走30%以上的客户，

年薪可以谈到60万。如果能带走50%以上……”“我明白了。”我打断他，

“给我一周时间，我想想。”“好，好，林总你想好了随时联系我。”回家的路上，

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客户资源。这是我在这家公司十年最大的积累。

也是王总最想从我手里抢走的东西。他以为让小周来“交接”，就能把客户无缝衔接过去。

太天真了。客户认的是人，不是公司。我打开手机，看着通讯录里那47个客户的名字。

张总，合作8年。李总，合作6年。王姐，合作5年。……这些人，

是我一个一个维护出来的。过年送礼，生日祝福，家里有事帮忙跑腿……这些，

能“交接”吗？我冷笑了一声。第二天上班，小周又来找我了。“林姐，”他举着一张纸，

“这个合同的报价，是怎么算出来的啊？”我看了一眼。

那是我上周给张总公司做的一份报价方案。“你不会算？”“算是会算，”小周挠挠头，

“就是不太理解为什么是这个价。”“你学过财务吗？”“没……没学过。

”“学过市场定价吗？”“也……没有。”“那你懂我们产品的成本结构吗？

”“……不太懂。”我叹了口气。“那你懂什么？”小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回去看看书吧，”我把纸还给他，“《市场营销学》，第三章。”小周拿着纸走了，

脸红得像猴子**。下午，王总把我叫进办公室。“林薇啊，”王总的语气不太好，

“听说你不配合小周的工作？”“怎么不配合了？”“他问你问题，你不教他。”“我教了。

”我说，“我让他去看书。”“看书？”王总皱眉，“你这是什么态度？”“王总，

”我看着他，“他是来‘接替’我的，不是来‘学习’的吧？既然要接替我，

他应该什么都会才对啊。”王总噎住了。“你这是在给公司添乱！”“我没有。”我很平静，

“我只是不想把十年的经验，免费教给一个要抢我饭碗的人。”“什么叫抢你饭碗？

”王总站起来，“这是公司的正常人事调整！”“那好，”我也站起来，“公司正常调整，

就应该走正常程序。调岗通知、薪资调整、工作交接——这些有吗？”王总愣住了。

“如果都没有，”我拉开门，“那我就按照我现在的岗位工作。销售三部经理，年薪30万。

该我做的我做，不该我做的，您另请高明。”我走出王总办公室，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是王总拍桌子的声音。我没回头。5.接下来的几天，公司里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小周不敢再来找我问问题了，但他也没闲着。我发现他开始一个一个给我的客户打电话。

“张总您好，我是小周，以后由我负责对接您公司的业务……”我就坐在旁边，

听着他磕磕巴巴地介绍自己。“不好意思，林经理不方便？

那我下次再联系您……”“我理解，我理解……好的，

那就等林经理回来我们再沟通……”一个上午，他打了二十多个电话。成功的一个都没有。

“林姐，”他终于忍不住了，“你的客户都好难说话啊。”“是吗？

”“他们一听我是新来的，就说只认识你，不认识我。”小周很委屈，

“林姐你帮我打个招呼呗？”“帮你打招呼？”我抬头看他，“打什么招呼？

”“就说……就说以后由我负责嘛。”“这话你不是说过了吗？

”“说是说过……”小周挠挠头，“但他们不听啊。”“那是你的问题，

”我低头继续看文件，“不是我的问题。”小周站在旁边，一脸茫然。“林姐，

你就帮帮我嘛。”“帮你什么？”我放下笔，“帮你抢我的客户？

帮你把我十年的积累拱手送人？”“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小周说不出话。“小周，”我站起来，看着他，“我教你一个道理。在销售这行，

客户是最重要的资源。而客户，从来不是公司的。”“那是谁的？”“是谁用心维护的，

就是谁的。”我拿起包，准备出去见客户。“林姐，”小周在身后喊，“客户资料呢？

能不能……”“我说过了，”我头也不回，“那是我的东西。”门关上的一瞬间，

我听到小周打电话给王总。“王总，林姐不配合……对，

什么都不给……我打电话客户都不理我……”我笑了笑，按下电梯按钮。

王总想白嫖我的客户资源？没门。那天我去见了张总。“林经理啊，”张总给我倒了杯茶，

“最近公司是不是有什么变动？”“张总消息灵通。”“那个小周，天天给我打电话。

”张总摇摇头，“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套近乎。烦死了。”“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不是你的问题。”张总看着我，“林经理，说实话，我们公司和你们合作八年了，

我认的是你，不是你们公司。你要是走了，我们的合作……可能要重新考虑。”我心里一动。

“张总，您这是……”“我就是实话实说。”张总喝了口茶，“老林啊，你是个好销售，

别委屈了自己。”我没说话。“外面机会多的是，”张总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有需要，

随时说话。”那天回到公司，我做了一个决定。我把那个客户档案，从公司电脑里删除了。

备份只存在我自己的私人电脑里。这是我十年的心血。不会便宜任何人。6.一周后，

公司丢了一单。是小周负责跟的。客户是王姐公司，和我们合作了五年，

每年稳定采购200万的产品。“怎么回事？”王总在会议室里发火，

“这个客户一直很稳定，怎么突然不续约了？”小周站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说话！

”“我……我也不知道啊。”小周很委屈，“我按流程联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