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青少年美术大赛那天,一个女孩把全部参赛画作落在了我车里。距离交画截止还有半小时,
我拼了命往赛场赶。副驾驶坐着我老公的青梅竹马,
她指着后座那堆画对交警说:"全是偷来的。"她拦了我半个小时,亲手把画撕成碎片,
笑着说:"东西没了,她也该消停了。"可下一秒她自己的手机响了。那头哭着喊:"妈!
我的画不见了!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正文:第一章美术大赛那天,我在路口被拦了下来。
"你好,你刚才连闯了两个红灯。"我正要解释,
副驾上的乔穗穗抢了一句:"她闯红灯是心虚,你们查查她后座那些东西。"交警走过来,
弯腰往后座看了一眼。一根画筒,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全摞在座位上。
"这是一个参赛学生落在我车上的!"我急得嗓子都哑了,"比赛九点半截止,
现在已经九点了,我必须赶紧送过去!"交警没有松动的意思:"先出示驾照和行驶证。
"我手忙脚乱地翻包,乔穗穗在旁边又补了一句:"对了,她这些画到底是从哪弄来的,
我觉得也该查查。""乔穗穗!"我忍不住了,"你在说什么?"她摊开双手,
语调天真得像个孩子:"我就坐在车上嘛,只是把看到的说出来而已。""你看到什么了?
""今天一大早你就翻来翻去地看那些画,鬼鬼祟祟的。"她偏着头瞅了瞅交警,
"她什么时候对美术这么感兴趣了?我跟她认识好几年,从没见她画过一笔。
""这些东西是一个学生昨天落在我车上的!今早她打电话求我送过去的!""什么学生?
"乔穗穗嗤笑了一声,"哪个学生会把参赛的画随便落在人家车里?"交警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乔穗穗,沉默了两秒。我翻出手机通话记录,递上去:"你看,
这是今早七点十五分打来的电话,就是那个学生打的!"乔穗穗从我手边探过脑袋,
瞄了一眼号码:"一串没存过的号码,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拿小号打的。"我额头上冒了汗。
不是紧张,是气的。"交警同志,我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竭力压住情绪,
"你们可以调我的行车记录仪,上面什么都有。"交警点了点头:"行,调一下。
不过查清之前,你不能走。"我看了一眼车载时钟。九点零三分。
距离比赛截止还有二十七分钟。第二章调行车记录仪花了五分钟。足够我跑到赛场门口了,
可我只能站在路边,看着交警蹲在地上翻看屏幕。乔穗穗坐回了副驾驶,
对着遮阳板上的镜子擦口红。一切都和她无关似的。擦完口红,
她还抬头冲我弯了弯嘴角:"嫂子别急嘛,查完了自然放你走。"我没理她。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那个学生发来的消息:"阿姨,你快到了吗?
检录老师说九点半前不交画就取消资格。"我的手指都在发抖。我还没来得及回复,
交警走了过来。"行车记录仪看了,全程没有偷盗行为。""可以走了吗?
""但你在半小时内闯了两个红灯,超速百分之三十。这边必须处理。""罚款扣分都行!
"我几乎在喊了,"现在就开罚单,开完我立马走!"交警看了看系统,还在犹豫。
乔穗穗从车里探出半个脑袋:"等一下,你们是不是漏看了什么。""什么?
""我早上亲眼看见她在翠屏路撞了一个人。"整条路上的空气好像被按了暂停键。
"你在说什么?"我的嗓子几乎劈了。乔穗穗走下车,整了整裙子,
一脸认真地对交警说:"就在翠屏路拐角,她的车蹭到了一个路人,
那个人当时就倒在了地上。""你胡说!你从上车到现在一直在划手机,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你紧张什么呀?"她歪过头反问,"要是没撞人,怕什么查呢?
"交警拿起了对讲机:"调一下翠屏路今早六点到八点的监控。"调监控意味着更多的等待。
更多的等待意味着那个女孩更没有希望。"乔穗穗。"我站到她面前,盯着她,
"你为什么要害我?"她一把后退了半步,声调拔高了一个八度:"你别恶人先告状!
我帮交警还原事实,你倒倒打一耙?她要是没撞人,查一下能怎么的?
"几个路过的行人停了脚步。"撞了人还想跑?"有人嘀咕。我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乔穗穗趁我愣神的工夫,又凑近了半步,声音压得只有我听见。"嫂子,
谁叫你今天非要去送什么画呢。""你答应了送我去做头发的,
转头就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小丫头把我扔在路上。""你觉得公平吗?"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我没送她去做头发,她就要毁掉一个孩子的参赛机会?
"你知不知道那个学生准备了多久?""不知道。"她站直身子,弹了弹衣角,"也不关心。
又不是我的孩子。"我攥住了拳头。如果不是在交警面前,我真想一拳上去。
乔穗穗看出了我的冲动,歪着头冲我晃了晃下巴:"嫂子你动手试试看?正好,
让交警再给你加一条伤害记录。"我把拳头放下了。九点一十二分。还剩十八分钟。
第三章兜里的手机又响了。屏幕上显示:婆婆。我接起来还没开口,
劈头盖脸的骂声就涌了出来。"顾晚!穗穗给我发消息了!说你当街被交警扣了?
你又干了什么丢人的事?"我回头瞪了乔穗穗一眼。她正悠闲地靠在车门上划手机,
脸上一副"跟我没关系"的坦然。"妈,我没被扣,就是例行检查。""例行检查你跑什么?
穗穗说你闯红灯了!""妈,我是赶着给一个学生送参赛材料……""什么学生?
你自己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还到处管闲事?"后半句话她用的免提。两个交警都听见了。
其中一个回头看了我一眼。"你看看人家穗穗,"婆婆越说越来劲,"好好的要去做头发,
被你拖在路上吹风。你心里就不过意不去吗?"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妈,
这件事等我回去再说。""你给我等着!我让小越去处理!他堂堂一个交通局的科员,
老婆天天在外面惹祸,他脸往哪搁?"电话挂了。乔穗穗抬起头,冲我弯了弯嘴角。
她就是故意的。她给婆婆发消息,就是为了让我多一个对手。果然,不到三分钟,
程越的电话也打来了。"顾晚,我妈说你让交警拦了?你又搞什么名堂?
""又"这个字扎得我直皱眉。好像我天天在外面闯祸一样。"我在给一个学生送参赛材料,
穗穗在旁边……""穗穗怎么了?"他的语调一下子紧了。永远是这样。
一提到乔穗穗三个字,他比听说我出事还要紧张。"她一直在胡说八道,先说我偷了东西,
又说我撞了人,全是编的……""行了行了,"程越直接打断我,
"你别什么事都往穗穗身上推。我现在过去,你别乱说话。"电话挂了。我盯着黑掉的屏幕,
一句话没有说。旁边一个围观的老太太拉了拉我的袖子:"姑娘,她是你什么人啊?
怎么老跟你对着干?""她是我老公的青梅竹马。"老太太摇了摇头。乔穗穗听见了,
立刻转过来,冲老太太做了个软绵绵的表情:"阿姨别听她乱讲。她连着跑了两个红灯,
我是怕她出事才拦着她的。"老太太犹豫了一下,没再接话。九点十五分。还剩十五分钟。
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第四章翠屏路的监控终于传了过来。年轻的交警蹲在地上,
把平板电脑上的画面调给带队的同事看。我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分钟后,
带队的交警站起来,走向乔穗穗。"乔女士,翠屏路今早六点到八点的监控我们看完了,
没有发现任何行人被撞倒的记录。"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可以走了吧?""而且,
"交警又补了一句,"整个路段在这个时间段内只经过了七辆车,
没有一辆的行驶轨迹存在异常。"乔穗穗两手一摊,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哎呀,
那可能是我记错路段了。""你记错了?""我记性一直不好嘛。"她冲交警歉意地笑了笑,
"但我真的看见她蹭到了一个人,只是可能不是翠屏路。""那是哪里?
""应该是……滨湖路?对,滨湖路!就在那个十字路口的斑马线上。
"我整个人都要炸了:"乔穗穗!你到底有完没完!""我在帮你呀嫂子,"她一脸委屈,
"万一你真撞了人,早点查出来早点处理,是好事嘛。"交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沉默了几秒。"行车记录仪的全程画面我们检查过了,没有碰撞记录,也没有删除痕迹。
"乔穗穗收起表情,撇了撇嘴:"那可能是她的行车记录仪角度没拍到。""乔女士,
"交警的语气明显冷了几分,"你确定你看到了撞人经过?""我确定。"她点了点头,
毫不犹豫。交警看了我一眼,为难地摇了摇头。因为乔穗穗咬死了这一口,
他们没办法直接放我走。事关人命,谁都不敢大意。我看了看手机,
给那个学生回了一条消息:"阿姨遇到了一点事情,在想办法,你再等等我。
"发完之后我又删了,重新编辑。"你先去找检录老师说明情况,看能不能宽限几分钟,
阿姨一定会到。"我不确定她能不能等到。但我不能让她觉得没有希望。九点十八分。
还剩十二分钟。第五章程越到了。他穿着一身熨帖的衬衣,车停在路边,大步走过来。
他先看了乔穗穗一眼。乔穗穗立刻红了眼眶,小跑过去拉住他的胳膊:"越哥,
嫂子今天好凶,一直冲我吼。我只是想帮她,她还骂我……"我站在原地,
看着她流利地切换表情,一个字都不想说。程越拍了拍乔穗穗的肩膀:"别怕,我来了。
"然后他转向我。"怎么回事?"我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学生的电话,
落在车上的画,闯红灯,乔穗穗的谎话。程越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心凉透了的话。"穗穗跟我从小一起长大,她不会无缘无故编这种话的。
""什么意思?""你先配合调查,"他认真地看着我,"等查完了自然清楚。
""那车上那些画怎么办?那个女孩怎么办?""什么女孩?""我跟你说了三遍了!
一个参加美术大赛的学生!她的画和证书全在我后座!九点半截止!
"程越皱了皱眉:"你确定不是你自己弄来的?
"这句话比乔穗穗所有的谎加在一起还要让人绝望。"你说什么?""我不是怀疑你,
"他说,"但是穗穗的话也不能完全不听。你拿不出证据证明那些画是别人的,
她也拿不出证据证明你偷的。查一查最公平。""证据?"我把手机亮给他看,
"这个学生七点多给我打的电话,通话记录在这里!
"乔穗穗在一旁接了一嘴:"她一个学生,怎么会有你的手机号?""昨天下雨,
我顺路载了几个在路边等车的孩子。她当时也在。东西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听起来真像编的。"乔穗穗微微偏头,语气柔和得像在讲故事。程越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我。最终,他转向交警:"同志,我爱人这边我来担保。但如果你们还要查,
就继续查,她不会走的。""我要走!"我冲他喊,"那个女孩在等我!""顾晚,
你冷静一点。"程越皱着眉,"你越闹,事情越说不清楚。"我不是在闹。
我只是不想让一个孩子两年的努力白费。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明显哭过了。
"阿姨……你到了吗?老师说九点半之前必须交画,过了就不收了。我跟他说了在路上了,
他答应多等我五分钟……但只有五分钟。"她在赛场外面等我。她一个人站在那里,
等一个答应了她的陌生人。我抿了抿嘴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阿姨遇到了点状况,
但一定会到的。你别着急,就在那里等着我。""嗯!"她吸了吸鼻子,"阿姨,我相信你。
"我挂了电话。全场都听到了那个女孩的声音。年轻的交警低下了头。
乔穗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甚至打了个哈欠。九点二十分。还剩十分钟。
第六章我正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办。手机震了一下。一条短信,号码没存过,但我认识。
"顾晚,看到新闻说赛场那边今天人多路堵。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何梅。我大学同学,
唯一一个知道我底细的人。我没回。不是不想回,是说不清楚。
我没法在交警和乔穗穗面前解释何梅是谁、我和她之间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能帮我。
那会扯出更多的事情,而我现在一秒钟都耽搁不起。我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兜里。
交警那边还在等滨湖路的监控。我已经不抱希望了。等监控查完,再等交警确认没有事故,
那时候别说五分钟,五十分钟都过了。我走到程越面前。"你不信我,行。我不走了。
但你能不能把后座那些东西拿上,开你的车送到赛场去?"程越愣了一下。
"就算你觉得我在撒谎,东西是不是偷来的,到了赛场一对就清楚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孩子在那边等着。你亲自送过去,五分钟就知道真假。
"他没有立刻拒绝。我看到他的视线往后座扫了一下。画筒,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个十五岁女孩两年的心血。他正要开口。"越哥。"乔穗穗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又轻又柔。"你要是把东西送过去了,不就等于承认她说的是真的了?
到时候穗穗倒成了冤枉好人的坏人了。"她停顿了一秒。
"何况……万一那些东西真是来路不明的呢?你一个交通局的公务员,亲自把赃物送到赛场。
这传出去,你还要不要前途了?"程越的手停了。他的手指离那个牛皮纸袋只有两厘米。
然后他缩了回来。"顾晚……等查完了再说吧。"那两厘米的距离,隔开了一个孩子的命运。
我看着他退回乔穗穗身边的背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九点二十二分。还剩八分钟。
那个女孩还站在赛场门口,还在等我。她说她相信我。第七章那个学生又打电话来了。
不是她之前的那个号码,而是一个座机号。"阿姨!老师说只剩六分钟了!你到哪了?
我在大门口等你,穿红色外套的就是我!"她在门口等我。穿红色外套。我说不出一个字。
乔穗穗凑了过来,斜着眼看了一下来电显示。"嫂子,你上个电话是手机号,这次是座机!
"她转头对交警,声音清亮得像在播报新闻,"每次来电号码都不一样,这不是诈骗是什么?
""她手机没电了!"我吼了回去,"她借了赛场前台的电话打的!
""那我怎么知道那边坐的不是你的人呢?"乔穗穗双手抱胸,慢条斯理,
"她说她穿红外套,万一你到了那边,她接应你跑了怎么办?
""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我跑什么?我往哪跑?""我哪知道你要往哪跑,
"她摊了摊手,"但交警总不能把这种风险当不存在吧?"年轻的交警搓了搓手。
我看得出他想帮我。他走近了一步,小声对带队的说了句什么。带队的想了想,
抬头看着我:"你说赛场那边有个学生在等画?""对!真的有人在等!""那这样吧,
你把赛场地址给我……""不行!"乔穗穗又抢了话。"要是她说的是真的,
凭什么要我们的警力替她跑腿?要是她说的是假的……"她故意停了一下,扫了全场一圈。
"谁来负这个责任?"带队的交警闭上了嘴。我的手机里又传来"嘟嘟"的短信提示。
赛场的座机号发了一条:"阿姨,我等你。"四个字。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乔穗穗伸手过来,要拿我的手机。"让我看看到底是谁在给你发消息。
"我把手机按在胸口:"你不要碰!""你心虚什么?"她的声调又上去了,
冲着交警和围观者说,"正常人会不让别人看手机吗?"程越在一旁站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看了他一眼。他别开了视线。九点二十四分。还剩六分钟。第八章我做了最后一次尝试。
"交警同志,"我走到带队的面前,"你们可以派一个人跟我一起去,全程跟着我,
到了赛场,如果没有学生在等画,你们可以直接把我拷回来。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大的退让了。带队的看了看年轻的同事,又看了看我。
"这个……""不能去!"乔穗穗第四次插嘴了。她走到几个交警面前,压低了声音,
但刻意让我听见:"你们想想,如果她真的有同伙在那边,你们一个人过去危不危险?
她闯了两个红灯,又对一切说辞前后矛盾,谁知道她背后还有什么人?""我背后有谁?
"我几乎要笑出来了,"我一个家庭主妇,背后能有什么人?""你说的啊,
"乔穗穗回过头,一字一顿,"家庭主妇。一个家庭主妇,
车上为什么会有一整套参赛级别的画作和证书?"这个问题她是抛给交警的。
几个交警面面相觑。说实话,如果不是我亲身经历了今天早上的一切,光听乔穗穗的叙述,
我自己可能都会觉得事有蹊跷。她太会讲故事了。每一个谎都恰到好处,
既不过分到让人立刻识破,又足够让人犹豫。滨湖路的监控结果传了过来。交警看完,
走到乔穗穗面前:"乔女士,滨湖路同样没有发现任何事故记录。"乔穗穗眨了眨眼,
一副"真可惜"的样子:"那可能是别的路……不然你们再查查建设路?""乔女士,
你到底看没看见撞人?""我……我记得是看见了。"她拧着眉毛,做出努力回忆的模样,
"不过也有可能是我眼花了。""那你能不能确认一下?""我确认不了,万一我说没看见,
结果真有人被撞了呢?那是一条人命啊。"她永远给自己留后路。
永远用"人命"两个字堵住所有人的嘴。交警叹了口气。这件事没法定性。她不承认说谎,
但也拿不出证据。交警不能因为她的话扣住我,
但也不敢在她咬定"有人被撞"的情况下放我走。胶着了。我的手机又响了。还是赛场座机。
这次我按了免提。女孩的声音在风里打着颤:"阿姨……只剩三分钟了。
老师说他不能再等了。""你跟老师说阿姨马上就到,
马上就……"乔穗穗一把把手机从我手里抽走了。她看了一眼号码,随手挂掉。"你们看,
又换了一个号码。"她冲着在场所有人扬了扬下巴,"一个人打电话,每次号码都不一样,
除了骗子还有谁?"九点二十七分。还剩三分钟。第九章我被逼到了绝路。"乔穗穗,
"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就为了一个做头发的约,你要毁掉一个孩子的两年?
""什么两年?""那个学生为了这场比赛,准备了两年。
她外婆把存了一辈子的钱拿出来给她买画材。"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她告诉我,
她外婆身体不好,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她拿到奖。"乔穗穗歪着头,好像听了一个笑话。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觉得你做的事过分吗?""我只是实话实说。"她笑了一声,
"一个连参赛材料都管不好的学生,拿什么跟人比?淘汰了也是迟早的事。"我盯着她,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讲道理没有用。求她没有用。骂她也没有用。她根本不在乎。
我转过身,走到程越面前。把画筒和牛皮纸袋从后座拿出来,递到他手上。"老公,
"最后两个字让我觉得喉咙里卡了一根刺,"我不走了。我留下来,查到什么时候都行。
"程越看着我。"但求你把这些东西送到赛场。那个女孩站在门口等着,穿红色外套。
""你开你的车去,十分钟就到。""就算你不信我,你到了赛场自然就知道是真是假。
""这是那个孩子最后的机会了。"程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画筒。他犹豫了。
我看到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好像要答应了。"越哥。"乔穗穗走过来了。"你真的要去?
你一个公务员,大庭广众之下替一个说不清的案子跑腿。明天你们局长怎么看你?
""穗穗……""你信她一次可以。万一到了那边,什么学生都没有呢?
她就是在利用你的善良。"程越的手松了。画筒歪在了他的臂弯里,差点滑落。我伸手去接,
乔穗穗比我更快。她一把拽过画筒。九点二十九分。第十章我伸出手:"乔穗穗,
把画还给我。"她抱着画筒,往后退了两步。"还给你?让你继续拿着它编故事?
""那是别人的东西!""是不是别人的,没查清楚之前谁说得准呢。"她一边说着,
一边拧开了画筒的盖子。"你干什么!"三张卷好的画纸从筒里滑出来。
乔穗穗拎着其中一张的边角,展开看了一眼。那是一张水彩画。
画面上是一棵老槐树下坐着的老人,阳光从树叶的缝隙落下来,斑驳地铺在老人的手上。
那个女孩一笔一笔画出来的。两年。乔穗穗啧了一声:"还行吧,也就这水平。
"然后她用两只手,攥住画纸的两端。"你敢!"她笑了。纸面上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从画面中间撕开,正好穿过老人安静的面庞。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
牛皮纸袋也没幸免,她一把拽开,里面的证书、报名表、推荐信散了一地。她低头看了一眼,
抬脚踩了上去。"好了。"她拍了拍手。"东西没了,她也没理由再闹了。
"碎纸片被风卷着贴在地上,颜料蹭在了柏油路面上,青色和橘色混在一起,
变成了一团脏污。她笑着站在那堆碎片中间。交警们愣在原地,我老公愣在原地,
围观的行人也愣在原地。我蹲了下去。手指碰到了一块碎片,上面画着半只手。
那是画里老人的手。女孩告诉我,那个老人是她外婆。我把碎片捡起来,贴在胸口。
九点三十分。截止了。乔穗穗正在对交警说什么,大概是催他们结案。她的语气轻松极了,
好像刚刚处理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切都结束了。我输了。然后,
乔穗穗自己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座机号码。她随手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喘不上气。"妈!我的画不见了!
我昨天放在顾阿姨车上了!赛场老师说截止时间已经过了,我进不去了!
妈你快来帮帮我……"乔穗穗的脸,从嘴唇开始,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她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些碎纸片、那些被踩扁的证书、那封被揉成一团的推荐信。
全是她女儿的。她站在自己亲手撕碎的废墟中间。电话那头,女孩还在哭。"妈?
妈你说话啊?妈你能不能帮我问问顾阿姨,她是不是忘了……妈?
"乔穗穗的手机从耳边滑了下来。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个声音。所有人都看着她。她张了张嘴,
没发出任何声音。第十一章乔穗穗的腿软了。她直直地跪在那堆碎纸上,
手抖着去拼那些被撕成两半的画纸,颜料粘在她的手指上,青一块橘一块。
那张水彩画上的老人已经面目全非了。
"不……不是的……这不是安安的画……"她的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像是在求一个答案。
没有人回答她。交警沉默了。程越沉默了。围观的行人沉默了。我站在旁边,
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样子。五分钟前,她就是这样笑着把这些画踩在脚下的。我蹲下来,
把地上那张被揉成一团的推荐信捡起来,展开。推荐人一栏写着美术老师的签名。
被推荐人一栏写着三个字。乔安安。我把推荐信翻过来,亮给乔穗穗看。"认识这个名字吗?
"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我没有等她回答。我站起来,拨通了一个号码。何梅接了电话。
"帮我联系省美术大赛的组委会,赛场那边有个孩子叫乔安安,材料毁了,看能不能补交。
"何梅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了一个字:"行。"一分钟后,
回了消息:"组委会那边我打了招呼,最多给两个小时的补交窗口。但原件毁了的话,
需要带本人到现场重新确认身份和作品记录。"我转向交警:"同志,
事情的来龙去脉你们都看到了。我现在要去赛场。"带队的交警看了看地上的碎片,
又看了看乔穗穗,点了点头:"你先去吧。闯红灯的罚单回头补上。"我没有再看程越一眼。
上车,打火,踩油门。后视镜里,乔穗穗还跪在地上。碎纸片贴在她的裙子上,
她谁的目光都不敢接。程越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比路边的石头还僵硬。他没有追上来。
我在赛场门口停了车。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女孩蹲在台阶上,眼睛哭得通红,
手里还攥着一部借来的手机。看见我下车,她猛地站起来。"顾阿姨!"我走过去,
抱了她一下。"对不起,阿姨来晚了。"她吸了吸鼻子:"画……画还在吗?"我没法骗她。
"毁了。但有人帮你争取到了两个小时的补交时间。你现在跟我进去,我来想办法。
"她愣了几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我带着她走进了赛场的补交窗口。
登记、确认身份、调取线上备案的作品照片。两个小时后,
乔安安拿着一份加盖了组委会公章的补录通知走了出来。她不用被淘汰。她可以继续参赛。
我把鼻子酸了一下,但没有让她看见。手机响了。程越的来电。我按了拒绝。
第十二章我开车把乔安安送回了家。路上她一直在看窗外,没怎么说话。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开了口。"顾阿姨,我妈是不是又做了什么让你为难的事?
""又"这个字用得太利落了。我没有正面回答。"**事让她自己跟你说。
""她不会说的。"乔安安把脑袋靠在车窗上,"她从来不跟我说她做了什么。
也从来不问我在画什么。"我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为什么偷偷报名参赛?没告诉她?
""因为说了也没用。"她笑了笑,"她觉得画画没出息,
说我该把时间花在'有用的事情'上。""什么是有用的事情?""帮她打扮好看,
陪她去做头发,在她朋友面前说她好话。"我想起乔穗穗今天的那番话,
"你答应了送我去做头发的。"一个连自己女儿在画什么都不知道的母亲,
为了一顿头发的约,撕掉了女儿两年的心血。我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安安,
你的画阿姨看过了。很好。"她抬头看我。"阿姨是认真的。你画得很好。"她咬了咬嘴唇,
点了点头,下了车。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然后拿起手机。九条未接来电。
程越打了四个,婆婆刘桂兰打了三个,乔穗穗打了两个。全部没接。我没有回家。
我把车开到了城西的一栋写字楼前。电梯上了十六楼。门牌上写着四个字:晚来工作室。
我推开门。何梅正坐在白色办公桌后面吃外卖,看到我愣了一下。"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舍得来了?""帮我查一下工作室的账。""怎么突然想起来查账了?
"我把包放在沙发上,坐下来。"我可能很快要离婚了。"何梅放下了筷子。
"这次是认真的?""比任何一次都认真。"她搁了几秒,翻出一份打印好的报表递过来。
"这是去年的营收,八百六十万。今年上半年已经到了五百多万。你这个甩手掌柜,
工作室比你想象得好得多。"我翻了翻报表,点了点头。这三年,
我把所有的精力花在了做一个"好妻子"上。程越让我不要工作,说他养我。
婆婆让我在家带孩子,虽然我们还没有孩子。乔穗穗让我帮她跑腿,因为"嫂子没事做嘛"。
而何梅帮我守着的这间工作室,是我嫁人之前唯一没有放下的东西。我把报表合上。
"帮我约个律师。"第十三章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婆婆刘桂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双腿并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像等着审犯人的法官。程越站在旁边,不说话。我换了鞋,
走进客厅。"妈。""你还知道叫我妈?"刘桂兰抬起下巴,"你今天做的好事,
全小区都知道了。穗穗哭着给我打了三个电话,说你在大街上当着警察和那么多人的面,
让她颜面尽失。""她撕了一个学生的参赛画作。""那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又不知道那是谁的画。""是她女儿的。"刘桂兰一愣。但只愣了一秒,
她重新端起了架子:"那也是她不小心。你就不能替她遮掩一下?非要闹到人尽皆知?
一家人的事,关起门来说不行吗?""一家人?"我看着她,"她不是我们家的人。
""穗穗跟我们家走了快二十年了,比你嫁过来的时间长多了。"这句话说得明明白白。
在这个家里,乔穗穗的位置比我高。永远比我高。我没有再跟她吵。吵赢了也没用,
她不会改变立场。我走进卧室,关上门。拿出手机,给何梅发了一条消息:"律师约好了吗?
""约了。明天上午十点,叫周雅琴,做家事纠纷的,口碑很好。"我把消息删掉了,
以防程越翻看。然后我打开了程越的手机。密码还是我生日那六个数字。
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需要瞒我的,或者说,他太自信我连看都不会看。
我点进了他和乔穗穗的聊天记录。往上翻。"越哥,今晚吃什么呀?""穗穗你想吃什么,
我下班给你带。""越哥你最好了。嫂子都不记得问我。""她忙她的,我来照顾你。
"再往上。乔穗穗发了一张**,头靠在程越的肩膀上,配文:我最安心的肩膀。
时间是上个月。地点是我去何梅那里住了一晚的那天。我没有翻下去了。截了六张图,
发到了自己的邮箱里。然后把程越的手机放回了原位。
客厅里传来刘桂兰打电话的声音:"穗穗别哭了,妈在呢,你受的委屈妈跟你做主。
"她叫她"穗穗"。叫她"妈"在呢。**在卧室的墙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三年了。
整整三年。从今天开始,我不再隐忍了。第十四章第二天上午,
我准时坐在了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周雅琴律师翻了翻我带来的材料,点了点头。
"聊天记录、转账截图、合照。足够证明你丈夫和这位乔女士关系暧昧。""我要离婚。
""财产方面,你有什么诉求?""房子是婚前他家出的首付,婚后一起还贷。
这部分我要我应得的。其他的我不要。""你名下有其他资产吗?""有。
"我把何梅整理好的工作室资料推了过去。周律师翻了两页,抬头看了我一眼。
"这个'晚来工作室'是你的?""是的,婚前注册的。""婚前个人财产,
对方没有分割权。"她点了点头,"准备齐全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提出来?""等一个时机。
"我不会像从前一样冲动。从赛场回来那天开始,我就决定了。这一次,
我要让每个人都看清乔穗穗的嘴脸。不是我一个人看清。是所有人。从律师事务所出来,
我接到了一个电话。邻居王姐。"顾晚,你知不知道你们家穗穗在外面怎么说你的?
""说什么了?""她跟小区那帮人讲,你偷了一个考生的参赛材料,被交警当场抓了。
她还说是她好心帮你求情,你才没被拘留。"我沉默了五秒。"王姐,谢谢你告诉我。
"挂了电话,我没有立刻去找乔穗穗。我给何梅打了电话。"帮我调一样东西。
大赛那天我在路口被拦的时候,附近应该有交通监控。我想拿到那段录像。""你要干嘛?
""留着。"做头发的约可以改,律师的约可以改。
但她在外面编造的谣言不能再让它传下去了。下午,我去了趟杂货店买东西。
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小区里的几个熟人。她们看到我,交换了一个眼色。
其中一个凑过来:"顾晚,那个事……不会是真的吧?""什么事?
""穗穗说的……你偷了人家学生的画?"我看着她们。"你们觉得是真的?"她们没回答,
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我笑了笑,没有解释。不到时候。第十五章何梅来家里看我了。
她拎了一瓶酒,两盒甜点,直接在我的卧室里摊开了一桌子。"哎,说正经的。
"她咬了一口蛋糕,"你那个工作室,今年的客户量比去年翻了一倍。
有几个品牌主动找过来要谈合作,我手上压着呢,你要不要看看?""什么品牌?
""一个做家居的,一个做服装的,还有一个做文创的。"她列出了三个名字,
全是本地叫得上号的。"你要是回来管一阵,至少能多接三个大单。收入的事先不说,
你在行业里的名气也能提上去。"我接过那份客户清单,翻了翻。三年不碰设计了,
看到那些需求简报的时候,脑子里居然自动开始出方案了。手没有生。"晚晚,
"何梅放下杯子,看着我,"你知道圈子里的人怎么说你的吗?""怎么说?""他们说,
'晚来'这个牌子,三年不出新品还能排在前五,要么是运气太好,
要么是当年底子打得太狠。"我没说话。"去年有个行业论坛,有人提了一嘴,
说'晚来'的设计风格和你外公的画路子太像了。当时没引起多大反应,
但懂行的人已经在猜了。""猜什么?""猜'晚来'背后的人是谁。"她眯了眯眼,
"你外公顾修远,本地美术圈的老前辈,亲手带你画了十年。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又怎样。""怎样?你要是正式回来,光凭顾修远外孙女这个身份,
你在这个城市还需要看谁的脸色?"我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来。是在想,回来之后,
该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何梅走之前,把一份协会的邀请函留在了桌上。
"下个月有个省设计行业年会,协会那边知道'晚来'最近要重新活跃了,邀请你出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