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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整，我爸的手机响了。

“家长您好，我是风雪教育钱老师。”

“孩子的分数和位次我这边看过了，说实话......以这个成绩直接报普通一本，有点可惜了。”

可惜了。

我的手指攥紧了笔记本的边角。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我不是那种越逼越能往上冲的人，

也不是别人嘴里“再拼一把就能创造奇迹”的天才。

高中三年，我已经把自己拧到最紧了。

每天五点多起床，凌晨一点才敢闭眼，

课间趴在桌上眯十分钟都像偷来的。

别人说努力会有回报，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每提高一分，背后都要拿多少睡眠、情绪和身体去换。

这四十分是我把自己压到快喘不过气，才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我只是想选一条我喜欢，也不至于把我再次逼到崩溃的路。

哪里可惜了？

我刚要开口，我妈用眼神按住了我。

钱老师继续说，

“同样的分数，搏一搏，是有机会够到一些211院校的......虽然专业可能冷门一些，但进了门，大一好好学，转专业是完全有可能的。”

我爸眼睛亮了。

“211？”

“对，211。您也知道，这个牌子以后找工作、考公，都是实打实的门槛，差一个档次就是差一辈子。”

我妈下意识点了点头，

我终于插上话，

“老师，您说的是哪个专业？就业率多少？”

电话那头停顿了半秒。

“哪个专业都比一本的招牌硬。再说了，大一好好学，转专业的机会很大。哪怕转不了呢，还可以读完四年考研跨专业，柳暗花明嘛。”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好好好。”

我爸连说了三个好，

“那我们就按这个方向来。”

可我想要的不是再赌一次，

不是再把未来四年押在“转专业”“考研”这些词上。

我已经卷不动了。

“爸。”

我站起来。

我爸眉头皱了皱，

我没管，对着手机说：“老师，我自己研究了二十三天......”

“鸢鸢，”

我妈出声了，

“让老师说完。”

钱途在那头咳了一声：

“家长，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但以我的经验来看，就业什么的，网上的数据不能全信。211的含金量，是一本比不了的。您说对吧？”

我爸使劲点头：“老师说得对。”

电话又聊了几分钟。

然后钱途说他还有下一个电话，挂了。

他甚至没有问过我叫什么。

我爸把手机收起来，

“听见没？老师也说冲211。”

我把笔记本翻开，

“爸，你看看这......”

“行了。”

我爸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人家老师比你专业。你那些从网上抄来的，能跟人家比？”

他一个字都没看，就说是“从网上抄来的”。

我妈走过来，拍拍我的肩：

“闺女，妈知道你用心了。但211就是211，人家老师说得对，这个牌子硬。你听话，听老师的，错不了。”

我看着笔记本。

这是十八年来，我第一次像对待一件重要的事那样，认真地、一笔一画地为自己做了一个决定。

他们连翻开看一眼都没有。

我胸口那股气一下子顶了上来，声音也控制不住地拔高了：

“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

我爸端着水杯的手顿住了。

我妈看着我，像是被我这句话砸懵了，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连那个老师说的是真是假都分不清，连他有没有认真了解我都不知道。”

我爸的眼睛突然红了。

“对，我是不懂。”

“我没读过大学，你妈也没读过。我们哪知道什么专业好，什么学校好，什么以后有出路。”

他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就是因为我不懂，所以我才花钱找懂的人。”

“我比了好几家，问了好几天，人家说这个最专业，我才花这个钱。”

“三千八是不少，可要是能让你少走点弯路，爸觉得值。”

我想反驳他，

可看着我爸发红的眼睛，我突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我知道，他不是故意要毁掉我的选择。

他是真的怕。

怕他不懂，害了我。

我却觉得更难受了。

我拿起笔记本回到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手机又亮了。

鹿笛发了一张照片，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举着填好的志愿，笑得露出了两颗虎牙。

配文是：“搞定！我爸说尊重我的选择，明天就提交了！”

底下她爸回了一条朋友圈评论：“闺女开心就好。”

我盯着这条，

看了很久，很久。

楼道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不用想就知道是我爸。

他从来不当着我的面抽烟，但味道是藏不住的。

就像他以为他在帮我，但那种窒息感也是藏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