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拉着我进了房间,一关上门就小声说:“清晚,我刚才是不是闯祸了?”
“没有。”我坐在床边,语气平静,“你帮了大忙。”
“真的假的?”苏晚棠不太信,“我看陆砚舟他妈脸都绿了,她回去不会打他吧?”
“打不打,跟我没关系。”
苏晚棠看着我,总觉得我这个暑假变了很多。
以前的我,提到陆砚舟的时候眼睛会亮,会主动帮他说话,会操心他的一切。现在的我,提起陆砚舟就像在说一个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冷淡。
“清晚,”苏晚棠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不喜欢陆砚舟了?”
我看了她一眼,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莫名让人心疼。
“从来没有喜欢过。”我说。
只是以前,我以为自己有义务拯救他。
现在我知道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些人,注定要往坑里跳,你拦都拦不住。
而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命,去陪葬了。
客厅里传来麻将碰撞的声音,妈妈的笑声依旧爽朗。
我推开窗户,看到对面楼里,方兰芝正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很大,隔着院子都能听到断断续续的怒吼——
“你马上给我回来!不回来你就别回来了!”
我拉上了窗帘。
方兰芝从我家回去之后发生了什么,我没有亲眼看到。
但整个小区都听到了。
先是摔门声,然后是争吵声,隔着两层楼都听得清清楚楚。方兰芝的声音又尖又厉,像刀子刮在玻璃上,陆砚舟的父亲陆志远的呵斥声偶尔插进来几句,但更多的是陆砚舟的声音——年轻的、倔强的、带着青春期特有叛逆的顶撞。
我在房间里戴着耳机,把音量调大,但还是能听到对面楼里传来的动静。
苏晚棠已经走了,麻将局也散了。妈妈送走刘敏妈妈和王阿姨后,站在楼道里听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回了屋。
“砚舟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妈妈摇着头,语气里全是惋惜。
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头都没抬:“人家的孩子,你操什么心。”
“我不是操心,就是觉得可惜。好好的孩子,考了那么高的分,现在……”
“现在怎么了?”爸爸放下报纸,看了妈妈一眼,“人家还没怎么样呢,你别听风就是雨的。”
妈妈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我从房间里出来倒水,听到父母这段对话,没有插嘴。
可惜?
确实可惜。
但可惜没用。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对面的争吵声突然变了调——不再是吵嚷,而是惊呼,是尖叫,是那种出事了才会有的慌乱。
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楼道口,陆志远背着方兰芝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方兰芝趴在丈夫背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里不停地喊着“疼疼疼”。陆砚舟跟在后面,手足无措,脸白得像纸。
一辆出租车停下,一家三口上了车,消失在夜色里。
后来我才知道,方兰芝在气头上要撵陆砚舟出去,追到楼道口的时候一脚踏空,闪了腰,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虽然没有骨折,但腰椎严重扭伤,需要住院静养至少半个月。
第二天,妈妈去医院探望,回来以后眼圈都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