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面,我接到了大姑姐许莉的电话。
她的声音尖锐而愤怒。
“周蔓!你什么意思?”
“我妈都被我爸打进医院了,你作为儿媳妇,居然不来探望?”
“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到一边,开始洗碗。
“良心?”
我淡淡地反问。
“在你拿着三十三万账单,让你妈来找我要钱的时候,你的良心在哪里?”
许莉被我噎了一下。
随即用更高的声音喊道。
“那怎么了?你挣那么多钱,帮我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我可是许哲的亲姐姐!”
“你看你现在把我妈气的,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我关掉水龙头,擦干净手。
“许莉,你好像没搞清楚。”
“打人的是你爸,不是我。”
“你应该去找你爸问清楚,他为什么要下这么重的手。”
“而不是在这里,对我狂吠。”
说完,不等她回话,我也挂了电话。
世界终于清净了。
晚上九点,许哲回来了。
他一脸疲惫,眼睛通红,身上还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他看到我若无其事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怒火一下子就冲了上来。
“周蔓!你心是铁做的吗?”
我连头都没回。
“问清楚了?”
“什么?”
“你爸,为什么打你妈。”
许哲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如此执着于这个问题。
他颓然地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过了很久,他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闷闷地开口。
“我……我问了邻居张阿姨。”
“她说,今天早上,我爸出门买菜的时候,看到我妈鬼鬼祟祟地从他床底下拖出来一个箱子。”
“我爸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他有个老战友前几年生病,花光了所有积蓄,最后人还是没了。”
“从那以后,他就特别没有安全感,每个月都从退休金里存一点钱,说是给自己和妈准备的养老救命钱。”
“那个箱子里,就是他存了十多年的钱,大概有三十万。”
听到这里,我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果然,许哲接下来的话,证实了我的想法。
“我妈……她把那箱子钱,全都拿给了我姐。”
“她想的是,先拿这笔钱把月子中心的账结了,然后再逼着你去报销,把钱补回来。”
“结果被我爸当场抓住了。”
许哲说完,痛苦地捂住了脸。
我静静地听着。
脑海里浮现出赵春兰拿着账单时那理直气壮的嘴脸。
浮现出许建军发现自己保命钱被挪用时,那该是何等的愤怒与绝望。
一环扣一环。
真是……天道好轮回。
我再也忍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微笑,不是冷笑。
是发自内心的,畅快淋漓的大笑。
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