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烬时我随你

光烬时我随你

主角:陆承言沈易安
作者:苹小安

光烬时我随你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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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言兑现了承诺,给了沈易安一个家。那是一间小小的出租屋,在六楼,没有电梯,却有一个朝南的阳台,每天都能晒到太阳。陆承言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两人的合照,书桌上摆着沈易安爱吃的橘子糖,衣柜里的衣服,一半是他的,一半是沈易安的,处处都透着烟火气和爱意。陆邱伟和郭时月来过一次,看着儿子把沈易安照顾得妥帖,看着沈易安眼底的光亮,也彻底放下心,时常寄来家里的特产,叮嘱两人好好照顾自己。

沈易安刚到北京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偶尔会因为陌生的环境情绪波动。陆承言总是耐心地陪着他,带他熟悉北京的街道,去逛热闹的菜市场,去爬香山,去看天安门的升旗。他会按照沈易安的口味做饭,会在他睡前给她讲故事,会在他情绪低落的时候,紧紧抱着他,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在陆承言的照顾下,沈易安彻底摆脱了原生家庭的阴影,双向情感障碍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少,几乎不用再依赖药物。他变得开朗乐观,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学会了撒娇,学会了表达爱意,也学会了怎么去照顾陆承言。

他会记得陆承言的口味,陆承言不吃辣,他就做菜从不放辣;陆承言胃不好,他就每天早起给陆承言熬养胃粥;陆承言加班晚归,他就留一盏灯,等他回家,给她热好饭菜;陆承言累了,他就给陆承言捏肩捶背,给她讲学校里的趣事。

他学着陆承言以前对他的样子,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陆承言。他常常抱着陆承言,轻声说:“陆承言,幸好遇见你。要是没有你,我可能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每次听到这话,陆承言都会紧紧抱着他,吻他的额头:“傻瓜,是我幸运,能遇见你。”

日子过得平淡又幸福,烟火气十足。周末的时候,两人会一起去逛超市,沈易安推着购物车,陆承言跟在他身边,挑他爱吃的零食,挑陆承言爱喝的养胃茶;会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沈易安靠在陆承言的怀里,陆承言抱着他,时不时给她喂一颗橘子糖;会一起在阳台看日出日落,聊未来的日子,聊以后要去的地方,聊等稳定了,就带着陆邱伟和郭时月去南方度假。

沈易安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地老天荒。可他渐渐发现,陆承言好像变了。

陆承言大四这年,北京的风好像都比往年更急。顶尖大学的光环下,是数不清的实习加班和求职奔波,他进了一家业内顶尖的企业实习,朝九晚五成了奢望,通宵改方案更是家常便饭。沈易安彼时读大二,课程不算轻松,却硬是把出租屋的大小琐事全揽到自己身上,生怕分了陆承言的心。

清晨天不亮,沈易安就先起身熬养胃粥,配着陆承言爱吃的清炒时蔬和水煮蛋,装进保温盒让他带去公司;傍晚下课就往家赶,洗衣打扫,把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连陆承言常用的薄荷味洗衣液都提前备好;以前陆承言总抢着洗碗,如今灶台前只剩沈易安的身影,他记得陆承言胃不好,从不吃辣,每顿饭都炖得软烂清淡,哪怕自己偶尔想吃重口,也只悄悄咽回去。

可日子久了,沈易安心累了,沈易安心里的不安,像墙角的青苔,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陆承言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从起初的七八点,变成深夜十一二点,甚至偶尔彻夜不归,只发一条简短消息说“加班留宿公司”。以前他推门进来,哪怕再累,也会先张开手臂把沈易安捞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蹭蹭,絮絮叨叨说公司里的趣事:要么是领导夸他方案做得好,要么是实习生学弟闹了可爱的乌龙,连楼下便利店的橘子糖补货了都会跟他分享。

可现在,陆承言推开门时,玄关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映出的全是化不开的疲惫。他会脱力地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布艺沙发里,背脊佝偻着,眉头紧紧蹙着,闭着眼一言不发。沈易安凑过去想抱他,他却只是微微侧身,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低声说“让我歇会儿”。往日里那双盛着星光的眼眸,此刻黯淡得像蒙了灰的玻璃珠,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连笑都成了奢侈。

以前周末,两人总爱窝在阳台的躺椅上,看日出时天边染成橘粉,看日落时余晖洒满窗台,陆承言会搂着沈易安,规划着未来:等他转正就换个大点的房子,带个小花园,种上沈易安喜欢的绿植;等沈易安毕业,就去拍一套正式的情侣**;再过几年,就带着陆邱伟和郭时月去南方养老,看江南的烟雨。那些话,字字句句都透着希望,沈易安记了满满一笔记本。

可现在的陆承言,连阳台都很少去了。下班后要么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发呆,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报表,他的眼神却空洞地飘远,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落不下去;要么就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整夜整夜地失眠。沈易安夜里醒过来,总能感觉到身边人睁着眼,气息沉重,他想陪陆承言说话,陆承言却只是轻轻拍他的背,哑着嗓子说“睡吧,别管我”。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照在陆承言脸上,能看到他眼底的茫然和疲惫,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沈易安终究是忍不住,趁陆承言难得早归的夜晚,坐在他身边,拉着他的手轻声问:“承言,你是不是不舒服?工作要是太累,咱们就缓一缓,好不好?”

陆承言闻言,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嘴角扯动的弧度僵硬得厉害,眼底没有半分笑意。他抬手想去摸沈易安的头发,动作和当初告白时一样温柔,可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那不是告白时紧张到心跳加速的轻颤,是浑身无力、连抬手都费劲的颤抖,指尖划过沈易安发丝时,力道轻得像一阵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凉。“没事啊易安,”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就是实习求职两头忙,累点正常,等忙完这阵就好了。”

沈易安望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颊,心里揪得慌,却还是选择相信他。他知道陆承言性子要强,不愿让他担心,只能把这份记挂藏在心里,更加用心地照顾他。往后的日子,沈易安变着花样给陆承言补身体,山药排骨汤、小米南瓜粥、清蒸鲈鱼轮着来;给陆承言**时,力道放得极轻,从肩膀到后腰,一点点揉开他紧绷的肌肉,生怕弄疼他;夜里陆承言失眠,他就不说话,安安静静牵着他的手,陪着他坐到天亮,掌心的温度尽可能地传递给他,做他最安稳的依靠。

可沈易安的温柔,没能拦住陆承言状态的断崖式下跌。陆承言开始频繁地向公司请假,有时候能一整天都待在家里,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被子盖到肩头,眼神空洞地到肩头,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他会忘记吃饭,忘记喝水,沈易安把饭端到床边,他也只是摆摆手,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有时候沈易安坐在床边跟他说话,说学校里的趣事,说陆邱伟郭时月寄来的特产,他都只是呆呆地看着沈易安,半天反应不过来,嘴里反复念叨着“好累”,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沈易安心上。

沈易安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他太熟悉这个样子了——当初他被双向情感障碍困住,郁期发作时,就是这样麻木、低落,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眼里没有半点光,连活着都觉得是负担。他用力攥着陆承言的手,指尖冰凉,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敢想最坏的结果,可那念头却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

“陆承言,我们去看医生吧,”沈易安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就像当初你带我去看心理医生一样,我们去看看,好不好?不管是什么事,我都陪着你,咱们别一个人扛着,行不行?”

陆承言缓缓摇头,又想扯出笑容,可嘴角刚动,就皱起了眉,像是连笑都成了一种煎熬。他抬手想擦沈易安的眼泪,可指尖抖得太厉害,晃了好几下,都没能碰到沈易安的脸颊,最后无力地落回床上。“真的没事,易安,别担心……”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虚弱得不像话。

他越是云淡风轻,沈易安心里越慌。沈易安太了解陆承言了,他性子执拗,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宁愿自己扛着所有痛苦,也不愿让身边人担心。沈易安知道,靠自己根本劝不动他,夜里等陆承言终于沉沉睡去,他悄悄起身,躲在阳台拨通了陆邱伟的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沈易安再也忍不住,压低声音哭了出来,把陆承言的状态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

陆邱伟和郭时月接到电话时,正在家里整理给两人寄的特产,一听这话,连夜订了最快的机票飞往北京。天刚亮,两人就赶到了出租屋,看着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的儿子,郭时月当场红了眼眶,陆邱伟强忍着心疼,拍了拍沈易安的肩膀,沉声道:“易安,别怕,我们带承言去医院。”

三人合力,才把不愿动弹的陆承言扶上车,强行带去了当初给沈易安看病的心理医院。挂完号,等待就诊的时间里,沈易安紧紧握着陆承言的手,掌心的汗浸湿了两人的指尖,他一遍遍地跟陆承言说:“承言,别怕,医生一定会治好你的,我陪着你呢。”

可当医生拿着诊断报告,说出“重度抑郁症”五个字时,沈易安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耳边传来医生的声音,冷静却带着惋惜:“患者长期积压负面情绪,精神压力过大,还习惯性自我消化,从不向外宣泄,才拖成了重度抑郁。他心里装了太多事,扛了太多压力,早就撑不住了,你们要是再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积压的负面情绪”“扛了太多压力”,这两句话在沈易安耳边反复回响,他猛地反应过来,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砸在诊断报告上,晕开了纸上的字迹。他抓着医生的手,力道大得指节发白,声音急切又卑微,带着哭腔恳求:“医生,他是不是很严重?能不能治好?求你一定要治好他,不管花多少钱,不管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医生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无奈:“我们会开针对性的药物控制病情,但主要还是靠家人的陪伴和开导。只是患者现在的求生欲很弱,你们一定要多陪着他,多给他点活下去的希望,做好心理准备。”

一旁的陆邱伟红了眼眶,背过身偷偷抹了把脸;郭时月走到沈易安身边,紧紧拉着他的手,哽咽着说:“易安,辛苦你了。承言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什么都自己扛,连我们做父母的都没告诉。往后,我们一起陪着他,一定能把他治好的。”

沈易安点点头,眼泪掉得更凶,心里的愧疚和自责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几乎要喘不过气。他终于明白,陆承言的累,从来都不是工作的累,是心理的累。这些年,陆承言替他挡了沈国盼和胡蕊的打骂与压榨,在他被原生家庭逼到绝境时,站在他身前护着他;在他双向发作、自我厌弃时,耐心陪着他,替他消化所有的负面情绪;他忙着把沈易安从黑暗里拉出来,忙着给沈易安一个温暖的家,忙着让沈易安学会爱与被爱,却唯独忘了爱自己,忘了给自己的情绪找一个出口。

沈易安的痛苦,有陆承言分担;可陆承言的痛苦,却只能一个人默默扛着。他把所有的阳光和温柔都给了沈易安,自己却独自待在黑暗里,一点点被负面情绪吞噬,直到被重度抑郁症彻底困住,再也爬不出来。

走出医院的时候,风有点大,吹得人眼睛生疼。沈易安紧紧抱着陆承言,把头埋在他的颈窝,放声大哭,一遍遍地说“对不起,承言,是我不好,是我太迟钝,是我没早点发现你的不对劲”。陆承言靠在他怀里,虚弱得连抬手抱他的力气都没有,却还是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却疲惫得像一潭死水:“傻瓜,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没调整好。”

“怎么没关系!”沈易安哭着反驳,眼泪浸湿了陆承言的衣领,“以前都是你照顾我,以后换我照顾你,换我陪着你,好不好?你一定要好起来,好不好?”

“好。”陆承言吻掉他脸上的泪痕,轻声应着,可眼底的光,却像燃尽的蜡烛,一点点黯淡下去,再也亮不起来了。

从那天起,沈易安彻底换了身份。从前他是被陆承言捧在手心里呵护的人,如今他成了陆承言的依靠,成了他的光。他学着当初陆承言照顾他的样子,一点点笨拙又坚定地治愈着陆承言。医生给陆承言开了药,有晨起吃的,有睡前吃的,沈易安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每天准时准点递到陆承言手里,看着他吞下去,再喂他一颗橘子糖——那是沈易安最爱吃的口味,当初陆承言就是用这颗糖,撬开了他冰封的心,如今沈易安用同样的方式,想留住陆承言的微光。

他给陆承言制定了详细的作息表,早上七点准时叫他起床,陪着他在小区楼下慢走半小时,晒晒太阳;中午逼着他吃一碗温热的粥,哪怕他只吃两口,也耐心地哄着他多吃一点;晚上不许他碰电脑,陪着他坐在阳台看月亮,跟他说很多很多开心的事:说两人天台初遇时,陆承言递给他的那颗橘子糖有多甜;说河边告白时,陆承言紧张到手抖的样子有多可爱;说出租屋第一顿饭,陆承言煮糊了面条,却硬说好吃的模样有多傻;说陆邱伟郭时月寄来的核桃酥,还是当初的味道。沈易安絮絮叨叨地说,盼着这些回忆能唤醒陆承言对生活的兴趣,盼着他眼里能再泛起星光。

可抑郁症的可怕,远超沈易安的想象。陆承言发作的时候,会陷入无边无际的低落里,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嘴里反复念叨着“好累,活着好累,我是累赘”。每说一句“累赘”,沈易安的心就疼一分。他会坐在床边,紧紧握着陆承言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让他感受自己有力的心跳,一遍遍地跟他说:“承言,别怕,我陪着你呢。你以前就是这么陪着我的,陪着我熬过最难熬的日子,现在换我陪着你,我们一起熬过去,好不好?”

他会给陆承言熬软烂的小米粥,用勺子舀起一勺,吹凉了再递到他嘴边,像当初陆承言喂他一样,耐心地哄着:“承言,吃一口好不好?就一口,吃完我们去看日落,你以前最爱陪我看日落了。”他会给陆承言擦脸、擦手,用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疲惫;夜里陆承言烦躁不安,他就抱着他,轻声给他讲故事,唱摇篮曲,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在他耳边反复呢喃:“你不是累赘,你是我的光,是我活下去的希望,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人。”

有时候,陆承言会突然情绪失控,猛地抱住头,蜷缩在床上,身体剧烈地颤抖,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易安,我好没用,我照顾不好你了。我以为我能一直做你的光,能一直护着你,可我现在连自己都顾不好,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爸妈……”

每当这时,沈易安都会紧紧抱着他,把他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颤抖的身体,吻他的额头、眉眼、鼻尖,吻掉他脸上的泪水,语气无比坚定:“不许胡说!你是最好的陆承言,从来都不是没用的人。是你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是你给了我一个家,是你让我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你是我的光,从来都是,就算现在光暗了一点,我也会陪着你,等它重新亮起来。没有你,我才活不下去,承言,你不许放弃自己,好不好?我还要陪你看一辈子日出,吃一辈子你做的饭,还要陪你去南方看烟雨,我们说好的,不能不算数。”

沈易安拼尽全力,用自己的温柔和执念,想把陆承言从绝望的深渊里拉出来。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努力,足够耐心,就能像当初陆承言治愈他一样,治好陆承言。可陆承言的求生欲,却在一点点消散,状态时好时坏,像风中残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熄灭。

好的时候,陆承言会清醒过来,跟沈易安说几句话,会乖乖吃半碗饭,会对着沈易安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甚至会记得给沈易安剥一颗橘子糖,指尖的颤抖也会轻一点。每当这时,沈易安就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觉得希望就在眼前。可坏的时候,陆承言会拒绝说话,拒绝吃饭,连药都不肯吃,眼神里满是绝望,甚至会萌生自杀的念头。

沈易安吓得魂不守舍,立刻把家里的刀具、剪刀、绳子全都收起来,藏到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把阳台的窗户把手换成防盗框,只能从里面打开一条小缝;他甚至向学校请了长假,寸步不离地陪着陆承言,哪怕是去厨房熬粥,也会每隔两分钟就出来看一眼,生怕自己一转身,就再也见不到陆承言了。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那天沈易安在厨房熬山药粥,想着给陆承言补补身体,不过短短十分钟,等他端着粥出来,就看到陆承言站在阳台的护栏边,背对着他,眼神空洞地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阳台的风很大,吹起他的衣角,整个人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沈易安的心跳瞬间停止了,粥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粥溅在他的脚上,他却感觉不到半点疼痛。他疯了一样冲过去,从身后紧紧抱住陆承言的腰,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回拉,两人一起摔在阳台的地板上。沈易安的胳膊磕到了茶几角,鲜血立刻渗了出来,染红了衣袖,可他顾不上疼,死死抱着陆承言的腰,哭得撕心裂肺:“陆承言!你干什么!你吓死我了!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啊!”

陆承言靠在他怀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那是他确诊抑郁症后,第一次哭。他的声音痛苦又绝望,带着浓浓的自责:“易安,我好累,我真的撑不住了。放过我吧,好不好?我不想再拖累你了,你值得更好的,不该被我困在这绝望里。”

“我不放!”沈易安把他抱得更紧,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眼泪砸在陆承言的背上,滚烫滚烫的,“我不会放过你的!你说过要好好爱我,说过要陪我一辈子,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你撑不住了,我就扶着你,我们一起撑,撑一天是一天,撑一辈子是一辈子,好不好?求你,别丢下我。”

那天晚上,两人就这么抱着坐在地板上,哭了很久很久。沈易安拨通了陆邱伟和郭时月的电话,两人赶来时,看到浑身是伤的沈易安和眼神死寂的陆承言,心疼得说不出话。郭时月抱着沈易安哭,陆邱伟坐在陆承言身边,第一次红着眼眶骂他:“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你要是走了,易安怎么办?我和你妈怎么办?”

那晚陆邱伟和郭时月连夜留下来陪着他们,可沈易安能感觉到,陆承言眼底的绝望,丝毫没有减少,反而像墨汁一样,越染越深。

日子转眼到了陆承言毕业那天。学校举办毕业典礼,阳光正好,校园里满是欢声笑语。沈易安给陆承言换上学士服,整理好学士帽,看着他清瘦的脸颊,强笑着说:“承言,今天真好看。”陆邱伟和郭时月也来了,手里拿着相机,想多拍点照片,留住儿子最耀眼的时刻。

那天的陆承言,状态难得的好,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底也泛起了一丝微光。他牵着沈易安的手,走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在教学楼前拍合照,在图书馆旁留影,在操场的草坪上并肩坐着。他还跟沈易安说:“易安,谢谢你陪我毕业。”

沈易安的心瞬间被填满了,以为这是陆承言好转的迹象,激动得眼眶泛红,拉着他的手笑着说:“承言,我们晚上去吃你爱吃的清汤火锅,好不好?庆祝你毕业,也庆祝我们快要熬出头了。”

陆承言点点头,笑容温柔:“好,都听你的。”

那天晚上,四人一起去了常去的那家清汤火锅店,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暖融融的。陆邱伟给陆承言夹菜,郭时月拉着沈易安的手,哽咽着叮嘱:“以后你们好好的,要是累了就回家,爸妈永远是你们的后盾。”说着,她给沈易安塞了一个红包,里面是厚厚的现金,“拿着,买点爱吃的,别委屈了自己。”

饭桌上,陆承言话多了起来,跟沈易安说起初见时的场景:“第一次在天台见到你,你站在护栏边,单薄得像一片叶子,风一吹就倒,我那时候就想,一定要护着你。”他说看着沈易安一点点好起来,从孤僻清冷到开朗爱笑,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事;他说能和沈易安在一起,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沈易安听得眼眶红红的,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承言,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好的,一定会的。”

陆承言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他的怀抱很暖,吻很温柔,可沈易安却没看懂,他眼底深处藏着的,不是希望,而是浓得化不开的不舍和诀别。那是陆承言最后的温柔,是他用尽全身力气,给沈易安的最后一份念想。

沈易安满心欢喜,以为这是新生的开始,却不知,这早已是落幕的前奏。

那天晚上,陆承言睡得格外安稳。以往他整夜失眠,那天却沾床就睡,还主动转过身,紧紧抱着沈易安,体温温热,呼吸平稳。沈易安躺在他怀里,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看着他熟睡的侧脸,心里满是安稳,觉得所有的煎熬都要结束了,他们以后会越来越好。他轻轻抚摸着陆承言的眉眼,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轻声说:“晚安,承言。”

可他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陪着陆承言睡觉。

第二天早上,天光大亮,阳光透过阳台的窗帘缝隙,洒在床上,暖得晃眼。沈易安是被阳光晒醒的,习惯性地想往陆承言怀里蹭,却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那股熟悉的寒意,瞬间窜上心头,沈易安的心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他猛地坐起身,慌乱地喊:“承言?陆承言?”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回应。他急忙起床,客厅、厨房、卫生间都找遍了,都没有陆承言的身影。最后,他走到阳台,推开门的那一刻,阳光刺眼,却让他浑身冰冷。

陆承言穿着那件白衬衫——是当年河边告白时穿的那件,干净又清爽,安安静静地躺在阳台的躺椅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像是睡着了一样,眉眼温柔,和初见时那个清冷又温暖的少年一模一样。他的手边,放着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还有一颗剥好的橘子糖,是沈易安最爱吃的橘子味,晶莹剔透,甜得晃眼。

沈易安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一步步走过去,浑身发抖,指尖冰凉。他颤抖着伸出手,碰了碰陆承言的脸颊,那熟悉的温度,早已变得冰冷,再也暖不起来了。

“陆承言……”他轻声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承言,你醒醒,别吓我……”

他一遍遍地喊,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阳光落在陆承言身上,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可沈易安只觉得浑身发冷,血液都像是冻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拿起那封信,信封上写着“致易安”,字迹清隽,却比平时单薄了许多,能看出写字的人,早已力不从心。他颤抖着拆开信封,陆承言的字迹映入眼帘,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里,把他好不容易暖起来的世界,再次搅成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易安: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对不起,易安,我食言了,没能陪你一辈子,没能一直好好爱你。

我真的好累,累到撑不下去了。这些年,看着你从黑暗里走出来,从孤僻清冷变得开朗乐观,从不懂爱到学会爱,能看着你摆脱沈国盼和胡蕊的阴影,能看着你好好活着,堂堂正正、开开心心地站在阳光下,我真的很开心。我做到了对你的承诺,给了你温暖,给了你爱,给了你一个家,我没有遗憾了。

可我却没能照顾好自己。抑郁症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紧紧困住,我挣扎过,努力过,想为了你撑下去,想陪你看一辈子日出日落,想陪你去南方看烟雨,想陪你慢慢变老,可我真的撑不住了。我不想再拖累你,不想再让你看着我痛苦,不想让你为了我,一次次崩溃大哭,一次次承受煎熬。你值得被全世界温柔以待,值得过轻松快乐的日子,而不是被我困在这无尽的绝望里,陪着我消耗生命。

易安,我教会了你怎么爱自己,怎么爱生活,怎么爱别人。现在,我把你交给你自己,你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不要再为我难过,也不要再想起我。忘了我,然后找一个能陪你好好走下去的人,不对,你那么好,值得所有的好,值得比我更好的人。

对了,手边的橘子糖是你爱吃的,记得吃,要甜甜蜜蜜的,开开心心的,就像我们初见时那样。

爸妈那边,我已经留了信,你不用自责,也不用怕他们怪你,所有的选择都是我自己做的,和你没关系。替我好好陪陪他们,他们很疼你,以后就当是替我,给他们尽孝。

我爱你,易安。从天台第一次见你,到河边告白,到出租屋的朝夕相伴,从始至终,从未变过。

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遇见你,还想好好爱你。

只是下辈子,换我做被你照顾的人,换我来依赖你,好不好?我想试试,被你当成光来守护的感觉。

陆承言

绝笔

信的末尾,有一滴干涸的泪痕,早已没了温度,却像一根针,刺破了沈易安最后的心理防线。他抱着陆承言冰冷的身体,双膝跪地,放声大哭,哭声绝望又撕心裂肺,响彻整个出租屋,惊动了邻居。他哭到嗓子沙哑,哭到浑身脱力,哭到意识模糊,嘴里反复喊着:“陆承言!你骗人!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你教我爱人,可我的爱,只能给你啊!没有你,我怎么好好活着!”“你说下辈子换你依赖我,可我等不到下辈子了!”“陆承言,你回来,求你回来……”

陆邱伟和郭时月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沈易安蜷缩在地上,死死抱着陆承言,眼神空洞,眼泪已经流干了,嘴唇干裂,嘴里反复呢喃着“我陪你,承言,我陪你”。郭时月心疼得当场晕倒过去,陆邱伟红着眼眶,背过身久久不语。他太了解这两个孩子的感情了,知道有些爱,是生死相随,是拦不住的。

那天下午,沈易安慢慢平静下来。他把出租屋收拾得干干净净,和他们刚搬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地板拖得发亮,窗户擦得透明,陆承言的公文包摆回玄关,他的薄荷味洗衣液放在原位,阳台上的绿植浇了水,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可屋子里,再也没有那个会笑着抱他的人了。

他把陆承言的绝笔信贴身收好,放进胸口的口袋里,那里离他的心脏最近。然后,他换上了另一件白衬衫——是陆承言给他买的,尺码刚好,和陆承言身上的那件,是情侣款。他躺在陆承言身边,握紧了他冰冷的手,把那颗剥好的橘子糖放进嘴里,甜意在舌尖漫开,却比黄连还要苦,苦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靠在陆承言的肩头,闭上眼睛,轻声呢喃着,语气平静又温柔,像是在跟陆承言约定,又像是在跟这个世界告别,声音轻得和晚风融为一体:“陆承言,你说会好好爱我,你做到了。你教我爱人,我学会了,我的爱,从来都只有你,以后也只会是你。你累了,那就好好休息,我不吵你。我陪你,永远陪着你,再也不分开了。下辈子,换我来做你的光,换我来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痛苦,好不好?”

说完,他微微侧头,在陆承言的唇上,印下一个冰凉的吻。

窗外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和他们初见那天、河边告白那天一模一样,美得让人落泪。阳台的橘子糖纸,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甜香弥漫在空气中,像是他们从未消散的爱意,缠绕着两个相拥的灵魂,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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