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着整个走廊。
我坐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盏亮着的红灯。
护士说,林晚开车时精神恍惚,闯了红灯,被一辆货车撞了。
车子当场报废,她被卡在驾驶座里,伤得很重。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我承认,我的心,乱了一下。
但那不是担心,也不是心疼。
而是一种荒谬的,近乎扭曲的快意。
报应。
来得真快。
她用一场车祸让我变成了残废。
现在,她自己也躺在了急救室里。
这算不算是天道轮回?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一个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
“你是病人的家属?”
我点了点头。
“病人失血过多,肋骨断了三根,还有轻微脑震荡,不过还好,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她的右腿……粉碎性骨折,伤到了神经。”
“我们已经尽力了,但……”
“以后,恐怕会影响正常行走。”
影响正常行走。
这几个字,像一把钝刀,在我的心上来回地割。
何其相似的场景。
三个月前,医生也是用这样惋惜的口吻,宣判了我双腿的“死刑”。
现在,轮到她了。
“江辰!”
一声厉喝,打断了我的思绪。
一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快步向我走来。
他就是林晚的父亲,林国栋。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妆容精致,满身珠光宝气的女人,应该是林晚的母亲。
林国栋走到我面前,二话不说,扬手就想给我一巴掌。
他的动作,和林晚如出一辙。
可惜,他面对的,是不久前才挡下过同样攻击的我。
我轻易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林董,一大把年纪了,火气还这么大?”
林国栋没想到我敢还手,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混账东西!你还敢还手!”
他用力想把手抽回去,却发现我的手像一把铁钳,纹丝不动。
“晚晚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这个做丈夫的,居然还有心情坐在这里!”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了她!”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一副要将我生吞活剥的模样。
“爸!你别跟这个废物一般见识!”
林晚的母亲冲了上来,厌恶地看了我一眼,扶住林国栋。
“当务之急,是看看晚晚怎么样了。”
林国栋这才作罢,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甩开我的手,冲向医生。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她有没有事?”
医生将林晚的情况又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林晚的腿可能会留下终身后遗症时,林母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一软,差点晕过去。
“我的女儿啊!我的晚晚!”
林国栋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像是要在我身上戳出两个洞。
“江辰!”
“一定是你!是你这个丧门星!是你克了我们家晚晚!”
他像是疯了一样,朝我扑了过来。
这一次,我没有再给他机会。
我身子一侧,让他扑了个空,轮椅的轮子,恰好压在了他的脚面上。
“啊!”
林国栋发出一声惨叫,抱着脚跳了起来。
他那身昂贵的定制皮鞋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轮胎印。
“你!”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林董,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语气淡漠。
“林晚出车祸,是因为她自己闯红灯,有监控为证。”
“至于克不克的,都什么年代了,您还信这个?”
“还是说,林董做了什么亏心事,才会这么草木皆兵?”
我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林国栋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您心里有数。”
我不再看他,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这个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站住!”
林国栋厉声喝道。
“晚晚现在这样,你这个做丈夫的,就想一走了之吗?”
“她需要人照顾!”
“哦?”我停下轮椅,回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不是还有你们吗?”
“再说了,我一个废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她?”
“你!”林国栋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江辰,你别忘了,你和晚晚还没离婚!你就有照顾她的义务!”林母尖着嗓子喊道。
“离婚?”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是啊,我正准备跟她离呢。”
“正好,你们都在,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文件,扔在了林国栋的脚下。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字了。”
“让她醒了之后,把字签了。”
“从此以后,我们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林国栋低头,看着地上的那份文件,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
他怎么也没想到,我居然会主动提出离婚。
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你休想!”林国-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你想用离婚来摆脱责任?我告诉你,没门!”
“只要晚晚一天不签字,你就永远是她的丈夫!”
“你想扔下她这个烂摊子,做梦!”
烂摊子?
他居然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女儿。
真是可悲又可笑。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底一片冰冷。
果然,什么父女情深,都是假的。
在他眼里,林晚也不过是一件可以利用的工具。
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抛弃。
“林董,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不是我想扔下她。”
“是她,已经没有资格再做我的妻子了。”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转动轮椅,径直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林国栋气急败坏的咆哮。
“江辰!你给我回来!”
“你敢走!我让你在江城混不下去!”
我没有回头。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他的声音,隔绝在外。
混不下去?
林国栋,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也太小看我了。
你以为,我还是三年前那个一无所有,任你拿捏的穷小子吗?
你错了。
这三年的冠军,不是白拿的。
我的人脉,我的资源,我的手段,远超你的想象。
你以为游戏结束了?
不。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让你为你的傲慢和愚蠢,付出代价的开始。
电梯里,光洁的镜面,映出我此刻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只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淬了寒冰的深渊。
叮。
电梯到达一楼。
门一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是之前与我通话的那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长相。
“动作挺快。”我淡淡地开口。
“你给的价钱,值得我快一点。”男人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我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厚厚的一叠资料。
林国栋的发家史,他生意上的所有往来,甚至是他有几个情妇,每个情妇住在哪里,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最重要的是,里面详细记录了他旗下几家子公司,偷税漏税,以及进行非法集资的证据。
这些东西,任何一件曝光出去,都足以让林国-栋万劫不复。
“谢了。”我合上纸袋。
“不客气。”男人压低了帽檐,“不过我得提醒你,林国栋这个人,心狠手辣,背景很深。”
“你动他,就是动了很多人-的蛋糕,小心引火烧身。”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如果他不是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养出林晚那样的女儿。
又怎么会,对我动了杀心。
是的,杀心。
在我看到资料里,林国-栋在我车祸前,与一个境外杀手组织有过一笔巨额资金往来时,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刹车失灵,不是楚峰一个人的主意。
甚至,楚峰都可能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真正想让我死的,是林国栋!
他怕我这个不知根底的女婿,会影响到他未来的布局。
他怕我万一知道了他的那些肮脏事,会成为他的绊脚石。
所以,他要除掉我。
只可惜,我命大,活了下来。
而现在,轮到我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男人问道。
我看着手里的牛皮纸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二天,一则重磅新闻,引爆了整个江城的财经圈。
【林氏集团涉嫌巨额偷税漏税及非法集资,董事长林国栋已被相关部门带走调查!】
新闻一出,林氏集团的股票,应声跌停。
无数股民哀嚎遍野。
所有与林氏有合作关系的公司,纷纷宣布暂停合作,划清界限。
墙倒众人推。
曾经不可一世的商业帝国,在短短一天之内,就出现了崩塌的迹象。
而我,只是坐在家里,平静地看着电视上的新闻,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林国栋,这只是第一份大礼。
好戏,还在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