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甜甜去专柜保养戒指，是周六上午的事。

这些是她后来坐在我对面，一边搅咖啡一边讲给我听的。

那家专柜在城中商场一楼，鉴定师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

她拿着放大镜看了很久，先夸了一句。

“石头是真的，老坑祖母绿，这个成色现在不好找。”

甜甜松了口气，问她大概值多少钱。

鉴定师没报价，把戒指转了个方向递回来。

“内圈刻了字，您自己看看？”

甜甜接过放大镜，凑上去看了一眼。

内圈是一行很小的楷书，刻得端端正正。

“苏氏晚照阁苏晚晚、顾景琛结缡纪念。”

鉴定师看她的眼神，有点像看一个偷了东西的人。

“**，这是人家夫妻的结婚纪念戒，您确定是送您的？”

甜甜说她当时手心全是汗，戒指差点掉进玻璃柜缝里。

她连保养费都没付，抓起包就往外跑。

城东那套房子里，顾景行正躺在沙发上打游戏。

那是我的沙发，我的抱枕，我挑了三个月的窗帘。

甜甜把戒指拍在茶几上，问他这是谁的东西。

顾景行眼睛都没离开手机屏幕。

“不就是个戒指？我哥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你说这是你妈传下来的，让我好好收着！”

“那你现在不也收着呢吗，喊什么？”

甜甜说，就是这句话，把她憋了半年的火点着了。

她把手机翻出来，一条一条往他脸上怼。

“你拿我身份证办的三张卡，欠了十七万，谁还？”

“催收电话打到我妈那儿去了，你知不知道？”

顾景行这才把游戏关了，坐直了一点。

“我说了我会还，你急什么？”

“那你哥公司那几个单子呢？”

“授权书是你自己打的，章是你从你哥抽屉里拿的，钱进了你自己卡里。”

“我亲眼看着你签的，你当我瞎？”

顾景行脸一下子就白了，伸手要去抢她手机。

甜甜往后一退，把戒指装进了包里。

“我们分手，这十七万你一分不少地还我。”

她摔门走的时候，顾景行还在后面喊她宝贝。

这个人二十八岁了，遇到事只会做一件事。

当晚他就跑回城西，趴在周桂兰腿上哭。

“妈，她图我的钱，她就是图我的钱！”

云瓷后来跟我说，周桂兰一边拍他的背，一边骂甜甜不要脸。

骂完了，她又偷偷进屋给甜甜打电话。

电话里说的是，阿姨给你五万，这事别往外说。

周桂兰自己的存折，早就被顾景行掏空了。

她转身就去敲了大儿子的门。

“景琛，你刘姨侄女住院，妈借你五万，下个月还。”

顾景琛没多问，当场就转了。

转账的时候，他得输收款人的名字。

周桂兰报了个名字，唐甜。

那天夜里十一点，顾景琛给我发了一张截图。

截图是那笔五万的转账记录，收款人那一栏写着唐甜。

下面跟着他的一句话。

“晚晚，我是不是一直都这么蠢？”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理我的丝线。

这个问题他应该去问他妈，问我属于问错了人。

第二天上午，云瓷拎着一盒青团来了奶奶家。

她进门先跟奶奶问了好，然后把我拉进了院子。

“嫂子，甜甜加我微信了。”

“她约咱俩明天下午喝茶，就在城南那家老茶馆。”

我问她甜甜还说了什么。

云瓷把聊天记录给我看，只有一句。

“戒指的事我知道了，我想当面跟苏姐说。”

第二天下午三点，甜甜比我们到得还早。

她没化妆，眼睛有点肿，手边放着一个丝绒小盒子。

看见我进来，她站了起来，有点不知道该叫我什么。

最后她喊了一声苏姐。

我坐下，云瓷坐在我旁边，给三个人都倒了茶。

甜甜把那个丝绒盒子推到我面前，没打开。

“戒指怎么还回去，我帮你们。”

“但我要顾景行身败名裂，行吗？”

我没急着接那个盒子，先问她那十七万的事。

她说三张卡都在她名下，最长的一笔逾期四个月了。

她爸妈在县城开小超市，一年也就挣个十来万。

“我不是来求你们原谅的，我是来做交易的。”

云瓷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膝盖。

我知道她的意思，这姑娘比顾家所有人都清醒。

我端起茶杯，甜甜和云瓷也端了起来。

三杯茶碰在一起，声音很轻。

我笑了一下。

“行。不过我有个更好的办法。”

“让顾景行自己，把十七万和单子的事，亲手捅给他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