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
4.
我躺在床上翻了一夜，睁着眼到天蒙蒙亮。
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里存的旧照片。
十二年的付出，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
难道我这辈子就要耗在一个不爱我的男人身上，浑浑噩噩过到老？
这夜顾景琛直接在医院值班，连个报备的消息都没发。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了校医室，校长刚好过来巡查，看着我收拾东西满脸疑惑。
“小林你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
我把最后一盒常备药塞进纸箱，冲校长笑了笑。
“朵朵马上要上小学了，我打算重回外科，做回老本行。”
校长没多挽留，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那就祝你前程似锦，以后有需要随时联系。”
我抱着纸箱，牵着朵朵往家走。
“以后妈妈可能要经常上手术台，陪你的时间会变少，你会不会怪妈妈？”
朵朵晃着我的手，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会啊，我可以自己写作业，我希望妈妈永远开心。”
我蹲下来抱她，脸埋在她软乎乎的颈窝，鼻子发酸。
就算没了丈夫的爱，至少我还有这么贴心的小棉袄，够了。
刚掏钥匙打开家门，我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骂，
“林晚，你婆婆跟我告状，说你昨天回婆家不做饭还甩脸。
“你懂点事，赶紧给公婆打电话道歉。”
我握着手机靠在玄关墙上，听着她的念叨，心里发沉。
这么多年她一直教我要贤惠、要孝顺、要以婆家为重，凡事多忍忍。
好像我生来就是给别人家当儿媳妇的，自己的感受从来都不重要。
我攥紧手机，指节都捏得发白，直接打断她的话。
“妈，我想离婚。”
我妈瞬间炸了，嗓门高了八度。
“你是不是疯了林晚！”
“景琛是大医院的主任，收入高工作体面，你一个离了婚带女儿的女人，以后谁要你？”
**在墙上，闭了闭眼，反问她。
“难道女人就必须结婚吗？”
“我有手有脚有专业能力，当年能拿全省仅两个的外科金奖，现在重回临床也能站住脚，自己带朵朵能过得很好。”
我知道我妈独自拉扯我长大不容易，老观念改不了，觉得离婚是天大的事。
我没跟她吵，等她念叨了十多分钟，气消了点，直接挂了电话。
刚把手机扔到沙发上，门开了，顾景琛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医院熟悉的消毒水味道，白大褂搭在臂弯里，眼底带着点熬夜的红血丝。
他一眼看见客厅堆着我的办公用品纸箱，脚步顿了顿。
“你这是怎么了？”
我头也没抬，弯腰把纸箱往边上挪了挪。
“我离职了，准备回归外科。”
顾景琛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久。
“你别因为苏曼说的话否定自己，当校医不丢人。”
我愣了一下，猛地抬眼看他，心脏像被冰锥扎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和苏曼见过，是她跟你说的？”
6.
顾景琛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是苏曼告诉我的。”
“她说你要把我们的事告诉她老公，林晚，你误会了。”
“我和她只是普通同事。”
我听完突然笑出了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你到底是我丈夫，还是苏曼的丈夫？”
“换做别家老婆受了委屈，第一反应都是找老公撑腰。”
“到我这儿，反倒成了我不懂事，我小心眼。”
我一字一句跟他说，
“苏曼告诉我，她是你的初恋。”
顾景琛瞬间沉默了。
这么多年，他一遇到不想面对的话题就装哑巴。
以为沉默就能蒙混过关，所有事都能翻篇。
我只觉得浑身累得发颤，连抬眼看他的力气都没有。
我说，“顾景琛，我们离婚吧。”
顾景琛猛地抬眼看我，眼底全是不敢置信。
他僵在原地站了好久，才憋出来一句话。
“你先冷静冷静，这段时间我住医院宿舍，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说完他拿了外套，转身就走，连门都没带响。
接下来的半个月，顾景琛果然没回过家。
我一次都没给他发过消息，也没打过电话。
我找了个靠谱的钟点工，每天接朵朵放学，给她做晚饭。
剩下的时间我全用来投简历，跑面试。
我是名牌医科大学毕业，还有三年外科临床经验。
可六年的职场空窗期，还是让我处处碰壁。
我跑了七家医院，全都被婉拒了。
没过两天，顾景琛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医院有个助理医师的岗位，你要不要先来试试？”
我还没说话，电话那边就传来苏曼娇滴滴的声音。
“顾主任，你给你老婆走后门，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林**，我老公的医院缺个前台，你过去上班挺合适的。”
“你都脱离临床六年了，就算顾主任收你，其他同事也会有意见的。”
我还没反驳，顾景琛居然跟着开了口。
“那也行，你先去苏曼老公的医院积累点经验，慢慢过渡。”
俩人一唱一和的，看起来倒像是真夫妻。
我攥紧手机，指节捏得发白。
我咬着牙，只回了一个字。
“滚。”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把两个人的号码全都拉进了黑名单。
我坐在沙发上缓了好久，翻出通讯录打给了肖潇。
肖潇现在是市三甲医院的外科副主任，当年我们俩是同班同学，成绩不相上下。
她听完我要找外科助理的工作，二话没说就应了。
“你把位置发我，我马上开车过来接你，明天直接来我科室报到。”
一小时后，我坐上了肖潇开过来的车。
窗外的树影往后倒退，风从车窗吹进来，拂过我的头发。
我看着远处的落日，终于觉得这暗无天日的日子，有了点盼头。
7.
入职手续办得很顺利。
肖潇直接跟人事打了招呼，看完我的简历和以前的执业证明，当天就给我办了入职。
忙完已经到饭点，肖潇拉着我去医院附近的商场吃饭。
落座后她夹了一块水煮鱼给我，随口问。
“你想回外科，怎么不找顾景琛帮忙？他现在在圈子里混得比我好。”
我攥紧筷子，顿了两秒。
“我打算和顾景琛离婚。”
肖潇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满脸惊讶。
她听我把暴雨天的事、苏曼上门挑衅的事、还有顾景琛隐瞒进修名额的事全说了。
听完她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晚晚，不是我劝你忍，到我们这个年纪，爱情本来就不重要。”
“只要没犯原则性错误，为了朵朵，忍忍就过去了。”
“顾景琛条件好，又是朵朵的亲爸，你离了婚带个孩子，不好找下家。”
她顿了顿，说自己前两年也离了婚。
她相了好几次亲，说男人都差不多，没几个靠谱的。
我摇了摇头，认真跟她说。
“我离了婚就没打算再结婚。”
“我就想好好拼事业，把朵朵带大，过好我自己的日子就行。”
肖潇知道我性子倔，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笑了笑，说不管我做什么决定，她都站我这边。
吃完饭我们去商场三楼的工装店买工作服。
刚走到拐角，我就听见了朵朵的声音。
“爸爸，我们出来吃饭，怎么不跟妈妈说一声呀？”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
不远处的餐厅门口，顾景琛牵着朵朵的手，
苏曼站在朵朵旁边，手里还拿了个粉色的芭比娃娃。
顾景琛温声哄朵朵，声音是我很少听过的柔和。
“妈妈正忙着找工作，我们自己吃就好，别去吵她。”
苏曼蹲下来，伸手要捏朵朵的脸。
“阿姨给你买好多玩具，以后跟我还有爸爸一起玩好不好？”
朵朵红着眼眶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手。
“我才不要，我只要我妈妈。”
苏曼转头看向顾景琛，语气带了点委屈。
“景琛哥，不是我挑理，林晚怎么教的孩子啊，跟你这个亲爸都不亲。”
我气得浑身发抖，抬脚就往那边走。
我走到苏曼面前，声音冷得像冰。
“你算什么东西？我怎么教女儿，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苏曼站直身子，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笑。
“我说错了？你当妈的把孩子扔给保姆，顾主任累死累活养家，你倒是轻松。”
“眼高手低前台工作不肯做，找工作找到商场来了？”
我刚要开口反驳，肖潇直接从我身后冲了过去。
她举着手机对着苏曼和顾景琛就拍，嗓门大得周围人都能听见。
“大家快来看啊！小三抢人家老公，还当着孩子的面挑拨母女感情！”
周围逛街的人瞬间围了过来，对着三个人指指点点。
苏曼的脸瞬间白了，举着胳膊挡脸，连话都不敢说。
8.
肖潇嗓门亮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围过来的路人纷纷拿出手机拍照，对着苏曼指指点点。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靠走关系进市一院的苏护士吗？”
“上次给儿科小孩扎针扎了五次都没中，哭的小孩嗓子都哑了，还有脸来抢人家老公挑拨母女关系？”
她把手机镜头怼得极近，苏曼躲都躲不开。
“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欺负林晚，我把你那点走关系进医院、扎错针推责任的破事全捅去医院官网。”
“让你整个医疗圈都混不下去！”
苏曼慌得抬手死死挡脸，眼泪说掉就掉，半个身子都往顾景琛身后缩。
“你别乱讲，我和景琛哥清清白白的！”
顾景琛皱着眉上前一步，结结实实挡在苏曼身前。
“肖潇，你别太过分。”
我立刻把肖潇拉到身后，抬眼冷着面孔盯着他。
“怎么，你还想对我们动手？”
朵朵攥着我的衣角，指甲都掐进布料里，红着眼眶看向顾景琛。
“爸爸，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苏曼阿姨。”
顾景琛脸色僵了僵，目光落在朵朵攥皱的衣角上，指尖动了动没伸过来。
“我今天和苏曼回科室拿紧急病例资料，路过小区看到朵朵跟保姆在楼下晃。”
“就带她过来吃顿饭，苏曼刚才说的话不对，我替她道歉。”
我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没半点温度。
“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替她跟我道歉？”
顾景琛瞬间噎住，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我弯腰把朵朵抱起来，另一只手牵住肖潇的手腕。
“我们走。”
顾景琛下意识抬步要追。
苏曼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指甲都掐进他肉里，声音抖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景琛哥，她拍了视频，肯定会乱讲话坏我名声的。”
“你陪我回医院处理好不好？我要是被开除了，我爸妈肯定要骂死我的。”
顾景琛看向我们离开的背影，顿了足足两秒。
最终还是转过身，陪着苏曼往电梯口走。
肖潇开车送我和朵朵回家，路上特意绕去甜品店，买了朵朵最爱吃的草莓圣代。
她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安慰我。
“晚晚别难过，谁离了谁都能活，你以后回外科，前途比他亮多了。”
我点了点头，捏了捏手里暖乎乎的圣代，没说话。
回家陪朵朵吃饭时，我挑走她碗里不爱吃的青菜，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
“朵朵，如果爸爸妈妈以后不住一起，你会不会难过呀？”
朵朵咬着勺子，眼睛亮闪闪的，把我挑走的青菜又夹回碗里乖乖吃掉。
“不会呀，只要跟妈妈在一起，朵朵就开心。”
我悬了半天的心瞬间落了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吃完饭我擦干净桌子，给顾景琛发了条微信。
“你明天请个假，我们去把婚离了。”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我收到他的回复，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问号。
而此刻的顾景琛，坐在医院办公室里。
桌上还放着我早上出门前给他装的枸杞茶，已经凉透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消息，指尖反复摩挲那行字，愣了整整十分钟。
9.
当天晚上顾景琛就回了家。
他进门的时候身上沾着点桃子味香水。
是苏曼常用的那款。
朵朵刚喝了退烧药睡着，我坐在客厅开了盏小灯。
沙发缝里还卡着上周他带苏曼去游乐园赢的卡通发箍。
那是朵朵求了他半个月，他都说没时间去买的款式。
我们俩相对坐在沙发上，他指尖捏着眉心，看向我的眼神带着点不耐烦。
“一定要离？朵朵还小，缺了父爱不利于成长。”
我把提前拟好的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纸面还沾着我刚才打印时蹭到的一点墨印。
“朵朵跟着我，你想什么时候看孩子都可以，我不会拦着。”
“房子归我，离朵朵学校近，方便接送，你的车和存款我一分不要。”
顾景琛扫了一眼协议封皮，沉默了很久没说话。
“当初哭着要嫁给我的是你，现在非要离婚的也是你。”
他拿起笔，是去年结婚纪念日我给他挑的定制款钢笔。
他平时揣在白大褂口袋里，连签字都舍不得用。
今天他连协议内容都没细看，直接在落款处签了名。
字跟他的人一样，冷硬没有半分温度。
“希望你以后别后悔。”
他又公事公办地补了一句，离婚后会按时打朵朵的抚养费。
数额比我预期的还高了不少。
我点了点头，没接话。
他顿了顿，又问我有没有把离婚的事告诉我妈。
我摇头，说暂时不想说，我妈传统，肯定要哭着拦我。
顾景琛嗯了一声，答应暂时帮我保密，不告诉两边老人。
他起身去客卧收拾东西，翻到我去年冬天给他织的灰色围巾，犹豫了两秒还是塞进了行李箱。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
“苏曼是我大学时候的初恋，我们俩真的没越界。”
“你让肖潇把今天拍的视频删了，要是敢往外发，我不介意跟她对簿公堂。”
我看着他护着苏曼的样子，突然想起去年的事。
上次我带朵朵去市一院看肺炎，碰到插队的家属起了冲突。
对方把我推得撞在墙上，朵朵吓得直哭。
顾景琛赶过来，第一反应是拉着我让我忍。
说别闹，给医院添麻烦，影响不好。
那时候我以为他天生理性，不喜欢与人争执。
现在我才明白，他的理性，从来都只对着我一个人。
我面无表情抬眼看向他。
“你放心，我不会让朋友做违法的事。”
顾景琛没再多说，拎着收拾好的行李箱出了门。
关门的声音很轻，像这么多年他对我的态度一样，冷淡得没半点波澜。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
穿了件新买的正红色连衣裙，画了个淡妆，把扎了七年的低马尾散了下来。
我走出卧室的时候，看见顾景琛居然坐在餐厅里。
他身上还穿着我之前给他买的灰色家居服。
他指了指桌上的牛奶和煎蛋，语气少见的温和。
“我做了早餐，吃完再去。”
煎蛋的边有点糊，一看就是第一次做没掌握火候。
结婚这么多年，这是他头一回早起给我做早饭。
我没说话，坐下安安静静把早餐全吃完了。
然后开车跟他一起去民政局。
路上他坐在副驾，好几次欲言又止，手机一震就赶紧按灭屏幕。
我余光扫到他的动作，没问半个字。
办手续的过程中，顾景琛的手机一直不停亮屏。
我瞥了一眼，全是苏曼发来的消息。
“恭喜景琛哥恢复单身呀！”
“我跟科室的同事说好了，晚上给你办单身派对。”
“办完了记得回我消息哦，我订了你最爱的那家日料店。”
我盯着那几条消息，突然觉得十二年的喜欢七年的付出，全是天大的笑话。
手续办得很快。
工作人员递过来两张离婚冷静期回执单。
递的时候顾景琛的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我立马缩了手。
他愣了一下，没说什么。
“三十天冷静期过后，双方没有异议，再来领离婚证。”
工作人员的声音不带半分情绪。
我攥着薄薄的回执单，指节捏得泛白，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太阳刚好升到头顶。
暖融融的光落在我身上，晒得人浑身都发暖。
我抬头看了眼湛蓝的天，风一吹过发梢。
只觉得恍若新生。
10.
顾景琛跟在我身后走过来。
他指尖捏着那半张冷静期回执，眉头皱着。
“非要离婚，是因为苏曼？”
他语气里带着点困惑。
在他的认知里，我们七年一直相敬如宾。
连架都没吵过一次，没理由走到这一步。
我关上车门，抬眼看他。
“不是。”
“那是为什么？”
他追问的语气，像在问诊一个找不到病因的病人。
我扯了扯嘴角。
“失望攒得太多了，我不想再接着失望了。”
顾景琛沉默了很久。
风把他白大褂的衣角吹得晃了晃。
“祝你以后，找到真正爱你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得像在给病人送出院祝福。
我突然笑出了声。
“顾景琛，你真的很残忍。”
“你让我觉得，十二年的喜欢，七年的付出，全是个笑话。”
我没等他再说什么，拉开车门坐进去。
踩下油门的瞬间，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站在原地没动。
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到家的时候朵朵还在肖潇家玩。
我刚把米淘下锅，门铃响了。
开门就看见苏曼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三个穿便服的小护士。
“景琛哥有紧急手术走不开，让我们来帮他搬剩下的东西。”
苏曼笑得一脸温柔，抬脚就进了门。
我侧了侧身让她们进。
转身去儿童房陪刚被肖潇送回来的朵朵睡觉。
朵朵玩累了，沾床就睡。
客厅的议论声隔着门板，断断续续飘进来。
“你说林姐怎么想的，顾主任那么好的男人还要离婚。”
“你懂什么，当年是林晚倒追顾主任两年，顾主任本来就不喜欢她。”
“就是，顾主任心里一直只有曼姐，要不是林晚当年天天送汤送饭堵人，现在顾太太就是曼姐了。”
“我还听说大学的时候，顾主任当着全校的面跟曼姐表白，说会像恪守医德一样一辈子忠于她呢。”
苏曼的笑声传进来，带着点得意。
“你们别乱说呀，我都结婚了，儿女双全的，哪有那个福气。”
我摸着朵朵发烫的发顶，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原来当年他说的那句恪守医德的誓言，从来不是说给我听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我打开门，苏曼站在门口，身后的小护士已经拎着两个行李箱站在电梯口。
“景琛哥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你要不要检查下？免得过后说我们拿了你的东西。”
我扫了眼客厅，置物架空了一半，他的白大褂都被拿走了。
“不用了，你们走吧。”
苏曼给小护士递了个眼色，让她们先走。
她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林晚，我真替你惋惜，失去了这么好的男人。”
我面无表情看着她。
“你这么惋惜，怎么不离婚跟他在一起？”
11.
苏曼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
她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戳穿她。
过了两秒她才反应过来，拢了拢耳边的头发。
“我跟你可不一样，我家庭美满老公疼我，还有一双儿女，干嘛要离婚？”
她脸上写满了优越感。
我笑了笑。
“我懂了，你就是享受家里有老公养，外面还有顾景琛当护花使者的感觉对吧？”
“好自为之，不送。”
苏曼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了。
我关上门，反锁。
终于清静了。
之后的日子，我正式入职市一院外科，开始上班。
每天跟着肖潇上手术，写病历，学习新的诊疗规范。
下班就去接朵朵放学，带她去吃她爱吃的草莓圣代。
日子过得充实又踏实。
顾景琛周末会过来接朵朵出去玩。
朵朵回来跟我说，爸爸在我们小区旁边租了个两居室。
现在不用天天加班到半夜，有很多时间陪她去游乐园。
看着朵朵笑得眯成月牙的眼睛，我也跟着开心。
以前他一周能陪朵朵吃一次饭都算多的。
现在离了婚，父女俩相处的时间反而比以前多了。
这天周末，我刚把朵朵的作业辅导完，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顾景琛来接朵朵去动物园。
我打开门，就看见我妈红着眼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筐土鸡蛋。
“林晚！你可真长本事了，离婚这么大的事居然敢瞒着我！”
她的声音很大，对门的邻居探出头来看。
我皱了皱眉，把她让进屋。
“谁告诉你的？”
顾景琛明明答应过我，暂时不告诉两边老人。
“还能有谁？你婆婆给我打的电话！”
我妈把鸡蛋往地上一放，声音带着哭腔。
“你婆婆上周摔断腿住院，你当儿媳妇的不去照顾，还闹离婚！我这脸往哪搁？”
她拽着我的胳膊就往门外拉。
“你现在就跟我去医院，给你公婆和景琛道歉，说你是闹脾气不是真要离婚。”
邻居们都探出头来围观，议论声嗡嗡的。
我用力挣开她的手。
“我不去。”
啪的一声。
我妈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我脸上。
疼得我耳朵嗡嗡响。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是不是想跟我一样？一辈子孤孤单单，老了连个伴都没有？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吗？”
我看着她满脸的皱纹，心里酸得发疼。
我清楚我妈独自一人把我拉扯大，有多不容易。
可她从来没问过我，这七年我过得是什么日子。
“妈，就算我不离婚，我过的日子，跟你也没什么区别。”
我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妈愣了几秒，嘴唇哆嗦着没说出话。
她转身拎着那筐没放下的鸡蛋，踉跄着下了楼。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了好久。
朵朵走过来，小手轻轻摸着我发红的脸。
“妈妈疼不疼？朵朵给你吹吹。”
我抱着她，刚要说话，手机响了。
是顾景琛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他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
“妈在我这里，劝了好久都不肯走，你过来一趟吧。”
我挂了电话，给朵朵拿了件外套，换了鞋往医院赶。
12.
半个小时后我赶到医院。
站在骨科病房门口。
我一眼就看见我妈弯着腰，拿热毛巾给婆婆擦背。
“我家林晚不懂事，我已经骂过她了，你别跟她一般计较。”
婆婆靠在床头，眼神全是轻蔑。
“要不是当初你女儿上赶着照顾住院的景琛，我根本不会让我儿子娶单亲家的姑娘。”
“单亲家庭的孩子缺爱，脑子就是跟正常人不一样。”
我妈脸上满是尴尬，连声应是。
“是我没教好她，是我的错。”
我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妈。”
我喊了一声。
我妈回头看见我，立刻挤出笑。
“我就知道你懂事，快过来给你婆婆按按腿，她躺了一天难受。”
我迈步走进病房，伸手拿过我妈手里的热毛巾。
“妈，我们回去。”
我妈愣了。
“你瞎说什么呢？我们走了谁照顾你婆婆？景琛一个大男人哪会干这些活。”
“我和顾景琛马上就要离婚了，我没义务照顾他的母亲。”
我声音很稳。
婆婆嗤笑一声。
“谁要你照顾？我儿子是外科大主任，多少护工请不到？是你妈非要凑过来伺候我！”
她斜着眼瞥我。
“现在就算你跪着求我，我也不会同意景琛跟你复婚的。”
我没废话，抬手直接把毛巾甩在她脸上。
“你放心，就算顾景琛跪着求我，我也绝不会跟他复婚的。”
我牵起我妈的手就往外走。
刚出病房门，就撞见提着夜宵的顾景琛。
他显然听见了刚才的对话，脸色有点难看。
“对不住，我妈她说话没个分寸......”
“不用道歉。”
我没看他，牵着我妈径直往前走。
“以后我们不会再来了。”
回去的路上我妈一直没说话。
快到小区的时候，她忽然哭了。
“晚晚，对不起。”
“我之前还以为是你任性闹脾气，不知道顾家的人这么欺负你。”
我停下脚步，伸手抱住她。
“没事了，都过去了。”
“以后你搬过来跟我和朵朵住，我们母女仨相互照顾。”
我妈哭着点头。
哄好我妈把她安顿睡下，已经是深夜。
我手机响了一声，是顾景琛发来的消息。
“今天的事对不住，我已经好好说过我妈了。”
我没回。
只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一周后民政局领离婚证，别迟到。”
隔了十分钟，他才回了一个字：“嗯。”
我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13.
接下来的一周我每天泡在医院。
跟着肖潇上了三台大手术，业务熟得飞快。
肖潇下班拉着我喝奶茶，跟我八卦。
“你知道吗？苏曼她老公出轨，还家暴她，这两天正闹离婚呢。”
我搅了搅奶茶，没什么反应。
“你说她会不会离婚了就缠上顾景琛，等着上位啊？”
肖潇撇了撇嘴。
我笑了笑。
“随便吧，反正明天我就跟顾景琛彻底断干净了。”
第二天是离婚冷静期最后一天。
我起了个大早，收拾好证件开车去民政局。
顾景琛比约定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他的车刚停稳，后座门先开了。
苏曼从车上下来，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明显的紫青色巴掌印。
顾景琛走过来，语气带着点歉意。
“对不起，苏曼被她老公打了，要过来办离婚手续，我顺路带她一程。”
苏曼站在不远处，朝他喊。
“景琛你快进去办吧，我在外面等着你。”
顾景琛点点头，跟着我往民政局里面走。
快要走到离婚窗口时，他忽然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
“现在领了离婚证，就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
“我们认识十二年，结婚七年，朵朵还小，真要让她当单亲家庭的孩子吗？”
我一点点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原来你还记得我们在一起十二年，还记得我们有个女儿啊。”
我抬眼看向外面站着的苏曼。
“那为什么今天我们办离婚，你还要把她带过来？”
顾景琛嘴唇动了动，想解释。
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冷静了整整一个月，想的很清楚。希望你成全我。”
顾景琛没再说话。
手续办得格外顺利，只用了半小时就拿到了离婚证。
走出民政局大门，苏曼立刻扑过来抱住顾景琛的胳膊。
“恭喜顾主任重获自由啊。”
我没看他们，拉开车门直接坐进去，打火开走。
后视镜里，我看见顾景琛伸手把苏曼推开了。
他好像说了句什么，苏曼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我没兴趣深究，踩油门加快了车速。
另一边，苏曼压下心里的不满，挽住顾景琛的胳膊晃了晃。
“我知道你舍不得朵朵，以后你想她了随时可以接她出来玩，我不会介意的。”
她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语气带着委屈。
“我老公居然为了外面的女人打我，我一定要让他净身出户，孩子也扔给他，看他还怎么嚣张。”
顾景琛没说话，眼神看着林晚的车消失的方向，眉头皱得死紧。
苏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很快又掩饰了下去。
她理所当然地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顾景琛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启动了车。
14.
顾景琛启动车，往医院的方向开。
苏曼坐在副驾，指尖戳了戳挡风玻璃下挂的平安符。
那符是红绳串的，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
“这东西丑死了，你怎么还挂着？”
顾景琛扫了一眼，目光顿了顿。
“林晚当年去寺庙给我求的，说能防医闹，保开车平安。”
苏曼脸色立刻垮了下来。
她抬手就把平安符从挂钩上扯了下来。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信这些封建迷信？”
她说着就抬胳膊，要把平安符往窗外扔。
顾景琛脸色骤变，立刻伸手去抢。
“别乱动，我挂了七年，习惯了。”
他把平安符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
苏曼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圈刷的一下就红了。
“景琛，你是不是已经喜欢上林晚了？”
“以前我想扔你什么东西你都由着我，现在一个破符都不让碰？”
顾景琛没说话。
他自己也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苏曼见状，伸手去握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
“我还是喜欢大学时候的你，什么事都跟我讲，不像现在这么沉默寡言。”
“你心里是不是还一直喜欢我啊？”
“不然上个月暴雨天，你为什么不接林晚和朵朵，非要绕路送我回家？”
“不然你为什么次次都帮我，连办离婚都顺路带我去民政局？”
顾景琛喉结滚了滚，居然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林晚问他的那句话。
“那为什么今天我们来办离婚，你还要把她带在身边？”
苏曼见他沉默，得寸进尺探过身，直接抱住了他的胳膊。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等我离了婚，我们就在一起，生个属于我们的儿子，你妈肯定高兴。”
顾景琛皱着眉推她：“别闹，我在开车。”
苏曼抱得更紧，整个人都往他身上靠。
两人拉扯间，顾景琛没注意到车已经偏离了车道。
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
车结结实实撞上了对向开过来的小轿车。
顾景琛额头狠狠磕在方向盘上，温热的血顺着额角往下流。
昏迷前，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枚被揉皱的平安符。
脑子里全是林晚当年给他挂平安符时的样子。
她当时笑着说，顾景琛，你要平平安安的，我和朵朵在家等你。
医院的人赶来的时候，翻出他手机里的紧急联系人，第一个就是林晚。
电话拨出去的时候，急救车的警笛声鸣得刺耳。
15.
我刚把朵朵送到我妈家，摘了围裙正准备做饭。
手机突然响了，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座机号。
“您好，请问是顾景琛先生的家属林晚吗？他出了车祸，现在正在我们医院抢救。”
我捏着手机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顾景琛再怎么混账，也是朵朵的亲爸爸。
真出了什么事，我没法跟才五岁的孩子交代。
我跟我妈说了声医院有点事要过去，晚饭不用等我。
说完我拿起外套就出了门，开车往第一人民医院赶。
路上雨丝飘在挡风玻璃上，我开着雨刷，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换做以前，哪怕顾景琛只是切菜割了个小口子，我都要慌得连闯两个红灯赶过去。
现在我只想着快点确认他没事，早点回去陪朵朵吃我妈炖的排骨汤。
赶到病房的时候，顾景琛已经醒了，头上包着厚厚的纱布，胳膊上还挂着点滴，看着没什么大碍。
他看见我推门进来，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诧异。
“你怎么来了？”
我站在门口，脚都没往里迈。
“医院打了紧急联系人的电话，我过来确认你没事，免得朵朵小小年纪没爸爸。”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顾景琛忽然叫住我，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还有点咳。
“林晚，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一会儿？”
“以前我哪怕得个小感冒，你都寸步不离守着我的，连水都要递到我手里。”
我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我要回去陪朵朵，你不舒服就叫护工，我没义务照顾你。”
说完我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刚拐过走廊转角，就听见两个护士站在护士站凑在一起议论。
“3床那个顾主任真够渣的，和小三在车上拉扯出的车祸，还好意思留原配的紧急联系人。”
另一个护士撇撇嘴接话：“就是啊，副驾那女的醒了第一时间就跑了，连医药费都没交，可不就只能找原配兜底。”
“听说刚跟原配领完离婚证，转头就跟小三搞到一起，真够恶心的。”
3床，正是顾景琛的病房号。
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冲到公共厕所吐了半天，连中午吃的半碗粥都吐干净了。
我对着洗手台冲了半天脸，冷水拍在脸上，才压下那股反胃的劲儿。
我以前真是瞎了眼，居然为了这种人，放弃北京进修的名额，耗了七年的青春在家伺候他一家老小。
我掏出手机，给顾景琛发了条消息。
“你真让人恶心，以后就算死了也别找我。”
发完我直接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病房里，顾景琛盯着手机上的消息，指尖冻得冰凉。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根本无从解释。
他攥着手里那枚皱巴巴的平安符，符角还沾着他额角蹭上的血，红绳磨得毛边都卷了起来。
那是当年林晚冬天跑了三个寺庙，排了两小时队给他求来的，当时她手上还生着冻疮，递给他的时候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
16.
苏曼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
她胳膊上只是擦破点皮，裹着个小号纱布，没什么大碍。
她看见顾景琛，软着声音叫他的名字：“景琛。”
顾景琛抬眼看见是她，眼里刚泛起的那点情绪瞬间沉了下去。
苏曼走到病床边，问他有没有事。
顾景琛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就是点轻伤，明天就能出院，你要是没事就先回去吧。”
苏曼还想说什么。
顾景琛直接打断她。
“以后叫我顾主任，别叫名字。”
苏曼愣了两秒，忽然冷笑出声。
“你现在要跟我保持距离？都离婚了还装什么正人君子啊。”
她伸手握住顾景琛没扎针的那只手。
“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以后我会好好跟你在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