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六章

顾淮序没有再来病房，但他的痕迹到处都是。

床头柜上多了个保温桶，里面有熬得稀烂的南瓜粥。

第二天是山药排骨汤，第三天是枸杞鸽子汤。

我一口没动。

护士说，顾先生每天天不亮就来，在护士站看我睡得好不好，又赶在我醒之前离开。

“温女士，您就喝一口吧，顾先生他……挺不容易的。”

我没说话。

他不容易，那我就容易了？

第三天夜里，我胃疼得厉害，撑不住按了呼叫铃。

护士进来时，我听见门外有急促的脚步声。

“顾先生，您别进来，温女士不方便……”

“让我看看她。”

“顾先生！”

门被撞开。

顾淮序冲进来，身上还穿着笔挺的西装。

他看见我蜷在床边，额头全是冷汗，脸色瞬间煞白。

“医生！医生呢！”

他转头朝外吼，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在响。

医生很快来了，打了止痛针。

药效上来后，我整个人便像被抽空了骨架，软软地陷进枕头里。

顾淮序一直站在墙角，没出声。

等医生护士都走了，他才慢慢走过来，把一把椅子拉到床边。

“你睡吧，我不吵你。”

我半阖着眼，视线模糊。

“顾淮序，你在这里，我睡不着。”

他僵了一下。

“那我去外面，你有事按铃，护士们都知道，我就在走廊上。”

我没有力气再跟他争。

闭上眼睛，直直睡了过去。

那之后，顾淮序像在病房外生了根。

白天我不让他进，他就站在门口。

晚上我睡着了，他轻手轻脚进来，给我掖被子，换暖水袋，往加湿器里加水。

有一回，我半夜醒来，看见他靠在墙角打盹。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

他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

我闭上了眼。

心里那口枯井，不再往外冒什么了。

苦也苦过了，疼也疼过了。

现在只剩一片死水，连他的脸都映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