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时，语气平静得像让我签一张快递单。

“只是走个流程，三个月后复婚。”

我看着协议。

房子归他，车归他，存款暂时转到他爸名下。连我婚前攒的那笔装修款，也被他写成了“家庭共同支出，不再追究”。

我问：“你要干嘛？”

沈黎停了几秒。

“帮贺楠买房。”

这个名字我听过太多次。

他大学时差点娶的人，他口中“亏欠了一辈子”的旧爱。

他怕我不签，又放软声音：“她现在没购房资格，孩子马上上学，就差这一步。你配合一下，我想帮帮她。我们只是法律上离一下，感情又不变。”

我拿起笔。

他明显松了口气。

下一秒，我在补充条款上写下：

离婚后，双方不再以任何理由恢复婚姻关系。

笔尖划过纸面时，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响声。

沈黎脸上的轻松还没完全散去，眼神先落在那一行字上。他看了两遍，像没看懂，把协议往自己这边拖了一点。

“段雁，你什么意思？”

我把笔帽盖回去，推到他面前。

“字面意思。”

他盯着我，眉头慢慢皱起来。

茶几上还放着他刚带回来的蛋糕。今天是我们结婚六周年，他下午给我发消息，说晚上要早点回来吃饭。我买了菜，煲了汤，连他喜欢的桂花酒酿也温好了。

他进门时没有换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我以为是他公司合同。

结果他坐下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先离个婚。”

汤还在厨房小火上滚着，砂锅盖边缘冒出白雾。桂花甜香飘到客厅，混着纸张上淡淡的油墨味，荒唐得很具体。

沈黎把协议翻回第一页，指腹按在“离婚协议书”几个字上。

“你别闹脾气，我都跟你说清楚了。政策上需要这么走，等房子买下来，贺楠那边孩子入学稳定，我们马上复婚。”

“她的孩子，跟你什么关系？”

沈黎的手停了一下。

“她离婚后一直一个人带孩子，户口、学籍、房子都压在一起。你知道她这些年过得不容易。”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有点红，像是真的替那个人急。他一急，就会把尾音压低，显得自己很有耐心。以前他拿这副样子跟我解释加班、解释替贺楠找工作、解释借钱给贺楠周转，我总会先退一步。

这次我没动。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我的回应，语气里多了点不耐烦。

“段雁，你能不能别每次提到贺楠就这样？她已经有孩子了，我跟她还能有什么？她求到我这里，我帮一把而已。”

“帮到离婚这一步？”

“假离婚。”

他咬重这三个字，像给整件事盖了一个安全章。

我重新拿起协议，翻到财产分割那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