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血染江湖少年路我叫关鹏,今年三十六岁,现在是一家小区门口便利店的老板,
每天守着货架、收银机,还有我老婆孙宁,日子过得平淡得像杯凉白开。但只要闭上眼睛,
那些藏在二十年前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就会顺着血管往脑子里钻,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过——尤其是我十六岁那年,攥着第一把弹簧刀,
踏入江湖的那个黄昏。一九九八年的夏天,蝉鸣聒噪得能掀翻屋顶,
空气里飘着老城区煤炉的烟火气,还有巷口游戏厅飘出来的劣质烟草味。
我刚拿到初中毕业证,皱巴巴的纸片被我塞在裤兜里,边角磨得发毛。
班主任最后一次找我谈话的样子还在眼前,他叹着气说“关鹏,你脑子不笨,再读两年高中,
好歹有个出路”,我当时叼着根烟,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只觉得他的话比夏天的太阳还刺眼。
出路?我哪有什么出路。我爸在我十岁那年,喝酒喝多了掉进河里没捞上来,
我妈拉扯我和我弟两个人,靠在菜市场摆地摊卖青菜过日子,起早贪黑,
一天赚的钱还不够给我弟买两盒奶粉。我读完初中就够了,再读下去,只会拖累我妈,
拖累这个家。我不想像我妈那样,一辈子被生活按在泥里,看人脸色,捡别人剩下的东西。
我想赚钱,想变强,想让那些欺负过我们家的人,再也不敢正眼瞧我们。那天下午,
我没回家,揣着毕业证,绕到了西巷的老槐树底下。西巷是我们这一片的“江湖地盘”,
盘踞着一个叫“忠义堂”的帮派,老大是个叫老鬼的男人,听说以前是混部队的,
后来犯了事儿退伍,就拉了一群无家可归的半大孩子,在这一片抢地盘、收保护费。
我早就打听好了,忠义堂正在招人,只要敢打敢拼,就能有饭吃,有钱拿。
老槐树底下围了七八个人,个个都留着怪异的发型,胳膊上纹着歪歪扭扭的龙或者虎,
嘴里叼着烟,眼神吊儿郎当的,却藏着一股狠劲。我攥着裤兜里的弹簧刀,手心全是汗,
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了过去。“我要加入忠义堂。”我的声音有点抖,却刻意拔高了音量,
生怕被他们看不起。那群人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我。
一个染着黄毛、耳朵上扎着耳钉的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上下打量着我,嗤笑一声:“就你?
毛都没长齐,还想混江湖?回家吃奶去吧。”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笑声里全是嘲讽。
我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攥着弹簧刀的手更紧了,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我没说话,只是抬起头,
死死地盯着那个黄毛,眼神里的倔强,大概是我当时唯一的底气。老鬼就在人群后面,
靠在槐树上,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眼神浑浊,却像鹰一样锐利,把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股压迫感。“关鹏,十六,初中刚毕业。
”我一字一顿地说,不敢有丝毫含糊。“为什么要混江湖?”老鬼又问。“赚钱,变强,
不被人欺负。”我说出了心里话,没有丝毫掩饰。在那个年纪,我以为江湖就是弱肉强食,
就是谁够狠,谁就能站稳脚跟,谁就能赚到钱,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我根本不知道,
这条路一旦踏进去,就再也回不了头,就像走进了一条漆黑的隧道,两边全是悬崖峭壁,
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老鬼沉默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忠义堂不收软蛋,要加入,
得先过一关。”他指了指旁边一个身材比我高大半个头的年轻人,“跟他打一场,赢了,
就留下;输了,滚蛋,以后别再踏近西巷一步。”我看了看那个年轻人,
他胳膊上的肌肉鼓鼓的,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刀疤,眼神里满是不屑。我知道,我打不过他,
我从小就没练过打架,顶多就是和巷子里的孩子吵吵架、推搡几下。但我不能退,
我一旦退了,就只能回去跟着我妈摆地摊,一辈子被人欺负,一辈子抬不起头。我咬了咬牙,
从裤兜里掏出那把弹簧刀,“咔哒”一声,刀刃弹了出来,闪着冰冷的光。
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那个黄毛也收起了笑容,眼神里多了几分惊讶。“小子,有种。
”老鬼笑了笑,语气里多了一丝赞许。那个高大的年轻人也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沉,
挥着拳头就朝我冲了过来。拳头带着风声,砸向我的脸,我下意识地低下头,躲开了,
同时握紧弹簧刀,朝着他的胳膊就划了过去。“嗤啦”一声,刀刃划破了他的衣服,
也划破了他的皮肤,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那个年轻人惨叫一声,后退了几步,
眼神里满是愤怒和痛苦。“你敢动刀?”黄毛怒吼一声,就要冲过来打我。“住手。
”老鬼喝住了他,“是我让他们打的,拳脚无眼,动刀也正常。”他看向我,
眼神里的赞许更浓了,“不错,够狠,够拼,从今天起,你就是忠义堂的人了。”那天晚上,
我跟着他们去了巷口的小饭馆,喝了人生中第一顿酒。啤酒的味道又苦又涩,
我却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头晕目眩。他们拍着我的肩膀,喊我“小鹏”,
跟我说忠义堂的规矩,跟我说这一片的地盘划分,跟我说只要跟着老鬼,跟着忠义堂,
以后就再也不用受委屈,就能赚大钱,住大房子。我当时信了,信得不疑。我以为,
我终于找到了一条出路,终于能让我妈和我弟过上好日子。我看着饭馆里昏暗的灯光,
看着身边这群称兄道弟的“兄弟”,看着自己手里沾着的、别人的血迹,没有丝毫害怕,
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兴奋,一种掌控自己命运的错觉。我没有回家,那天晚上,
我跟着他们住在了忠义堂的据点,一个废弃的仓库里。仓库里堆满了杂物,
铺着几张破旧的床垫,空气中飘着汗味、烟味和霉味,很难闻。但我却睡得很沉,梦里,
我赚了很多钱,给我妈买了大房子,给我弟买了很多玩具,那些欺负过我们家的人,
都跪在我面前,向我求饶。可我没想到,这所谓的“出路”,其实是一条通往地狱的不归路。
加入忠义堂的第一天,我就跟着他们去收保护费。我们去了菜市场,
也就是我妈摆地摊的地方。老鬼让黄毛带着我,还有另外两个年轻人,挨家挨户地收。
每到一个摊位前,黄毛就会拍着桌子,语气嚣张地说“交保护费了,一个月五十,不交,
就别在这摆摊了”。有几个摊主不愿意交,跟他们争执,结果被他们拳打脚踢,
摊位也被掀翻了,青菜撒了一地,还有人被打得头破血流。我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弹簧刀,
浑身发抖。我看着那些摊主绝望的眼神,看着地上散落的青菜,突然想起了我妈,
想起了她每天起早贪黑,在菜市场摆地摊,小心翼翼地讨好每一个顾客,就为了多赚几块钱。
我心里很难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愧疚和恶心。我想转身走,想阻止他们,
可黄毛却拍了拍我的肩膀,恶狠狠地说“小鹏,别心软,在江湖上,心软就是找死。这些人,
你不欺负他们,他们就会欺负你,欺负我们忠义堂”。我咬着牙,没有动。
我想起了自己加入忠义堂的初衷,想起了我妈和我弟,想起了那些欺负过我们家的人。
我告诉自己,不能心软,想要变强,想要保护自己的家人,就必须狠下心来,
哪怕是欺负别人,哪怕是双手沾满鲜血。那天,我们收了不少保护费,黄毛分给了我十块钱。
这十块钱,是我第一次靠“混江湖”赚到的钱,皱巴巴的,却重得像一块石头。我拿着钱,
走到我妈摆摊的地方,她正在收拾摊位,脸上满是疲惫。我把十块钱塞到她手里,
声音有些沙哑地说“妈,我赚钱了,以后不用再摆地摊了”。我妈愣住了,
看着手里的十块钱,又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疑惑和担忧:“你这钱,是从哪来的?
”“我找了份工作,在外面打工,老板给的。”我撒谎了,我不敢告诉她,我加入了黑社会,
不敢告诉她,这十块钱,是靠欺负和恐吓别人赚到的。我怕她伤心,怕她难过,怕她阻止我。
我妈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神里的担忧越来越浓,她叹了口气,把钱塞回我手里:“小鹏,
妈不管你找的什么工作,都要踏踏实实的,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不能学坏,知道吗?
”“我知道了,妈。”我点了点头,把钱又塞给她,“你拿着,给我弟买奶粉。”说完,
我转身就走,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怕自己会动摇。走出菜市场,
晚风一吹,我忍不住蹲在地上,干呕了起来。我想起了那些被我们欺负的摊主,
想起了我妈担忧的眼神,想起了自己手里的十块钱,心里充满了矛盾和痛苦。我开始怀疑,
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我一旦退出忠义堂,
那些被我欺负过的人,那些和忠义堂有仇的帮派,肯定会来找我算账,到时候,
不仅我会出事,我妈和我弟也会受到牵连。我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走下去,哪怕这条路,
布满了荆棘和鲜血。从那以后,我彻底告别了少年时代的青涩和纯真,
变成了一个冷酷、狠辣的江湖人。我跟着忠义堂的人,抢地盘、收保护费、打架斗殴,
甚至参与堵伯、走私,只要能赚钱,只要能巩固忠义堂的地位,不管是违法的,
还是不道德的,我都敢做。我学会了喝酒,学会了抽烟,学会了用刀,
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学会了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我身上的伤疤越来越多,
有的是打架留下的,有的是被人暗算留下的,每一道伤疤,都记录着一段血腥的过往,
都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我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只想保护家人的关鹏了。
我变得贪婪、自私、狠辣,为了利益,为了地位,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是出卖自己的兄弟,哪怕是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我知道,
我已经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可我别无选择。在忠义堂的日子,
每一天都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性。今天还在一起称兄道弟的兄弟,
明天可能就会因为一场利益纷争,反目成仇,拔刀相向;今天还牢牢掌控的地盘,
明天可能就会被其他帮派抢走,血流成河。我每天都提着心过日子,晚上睡觉,
都要把刀放在枕头底下,生怕有人趁我睡着的时候,对我下毒手。
但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我赚了很多钱,给我妈买了大房子,给我弟找了最好的学校,
让他们再也不用过苦日子,再也不用被人欺负。我在忠义堂的地位,也越来越高,
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喽啰,慢慢变成了老鬼身边的得力干将,变成了忠义堂的二把手。
老鬼很器重我,他说我够狠、够拼、够聪明,是个混江湖的好材料。
他把很多重要的事情都交给我去做,让我负责抢地盘、收保护费,
甚至让我负责和其他帮派谈判。我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每一件事,我都做得干净利落,
哪怕是付出再多的代价,也绝不会让他失望。那几年,忠义堂在我们这一片,越来越壮大,
占据了西巷、菜市场、游戏厅、网吧等多个地盘,成为了这一片最有实力的帮派。
很多小帮派,要么归顺我们,要么被我们彻底打垮,再也不敢在这一片立足。
我也越来越有名气,江湖上的人,都称呼我“鹏哥”,提到我的名字,
很多人都会露出敬畏的眼神。我享受这种感觉,享受这种被人敬畏、被人追捧的感觉,
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混下去,一辈子都在江湖上打拼,
一辈子都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直到我遇到孙宁。2火拼场上的光,
撞进我眼底二零零八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冷。寒风呼啸,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天空中飘着细碎的雪花,把整个城市,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那时候,
我已经在忠义堂混了十年,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变成了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
我身上的伤疤,又多了几道,眼神也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冰冷。
我不再是那个为了赚钱、为了保护家人,而被迫狠辣的少年了,我已经彻底融入了江湖,
江湖的规则,已经刻进了我的骨子里。那几年,忠义堂的势力越来越大,野心也越来越大。
老鬼不满足于只占据我们这一片的地盘,他想扩张,想把周边几个区的地盘,
都纳入忠义堂的掌控之中。而阻碍我们扩张的,就是盘踞在北巷的“猛虎帮”。
猛虎帮的老大,叫孙浩,比我大两岁,也是个狠角色。他从小就在江湖上混,手段残忍,
心狠手辣,手下有一大批忠心耿耿的小弟,实力不容小觑。
猛虎帮占据着北巷的批发市场、KTV、洗浴中心等多个赚钱的地盘,
实力和忠义堂不相上下。为了争夺地盘,忠义堂和猛虎帮,明里暗里,已经斗了很多次了。
从一开始的口角争执,到后来的打架斗殴,再到后来的持刀火拼,冲突一次比一次激烈,
死伤的人,也一次比一次多。老鬼下定决心,要彻底打垮猛虎帮,占据北巷的地盘。
他召集了忠义堂所有的小弟,一共一百多号人,准备在一个深夜,突袭猛虎帮的据点,
也就是北巷的洗浴中心。出发前,老鬼把我叫到身边,拍着我的肩膀,
语气沉重地说:“小鹏,这次突袭,至关重要,能不能打垮猛虎帮,能不能拿下北巷的地盘,
就看你的了。你带五十个小弟,从后门突袭,我带剩下的人,从正门进攻,前后夹击,
一定要一举拿下猛虎帮。”“放心吧,鬼哥,我一定不辱使命。”我点了点头,语气坚定。
我知道,这次火拼,肯定会血流成河,肯定会有很多兄弟死去,但我别无选择。在江湖上,
弱肉强食,要么赢,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可走。我穿上厚厚的外套,把一把砍刀别在腰上,
又在口袋里揣了一把弹簧刀,然后召集了五十个小弟,浩浩荡荡地朝着北巷的洗浴中心走去。
寒风呼啸,雪花飘落在我们的头上、肩膀上,我们的脚步,沉重而坚定,每个人的脸上,
都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冰冷的杀意。到达洗浴中心后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
洗浴中心的后门,只有两个猛虎帮的小弟在看守,他们裹着棉袄,靠在墙上,一边抽烟,
一边聊天,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来临。我朝身边的两个小弟使了个眼色,他们点了点头,
悄悄地走了过去,趁那两个看守不注意,一把捂住他们的嘴,然后用刀,
直接抹了他们的脖子。鲜血喷溅出来,染红了地上的白雪,格外刺眼。“上!”我低喝一声,
率先冲了进去,五十个小弟,紧随其后。洗浴中心里面,灯火通明,猛虎帮的小弟,
大多都在大厅里喝酒、聊天,还有一部分人,在房间里休息,丝毫没有防备。我们的突袭,
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大厅里,瞬间一片混乱,
尖叫声、惨叫声、打斗声、酒瓶破碎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响彻了整个洗浴中心。
我拔出腰上的砍刀,朝着身边的一个猛虎帮小弟,就砍了过去。砍刀带着风声,
狠狠地砍在他的肩膀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
就不动了。我没有停留,继续挥舞着砍刀,朝着其他的猛虎帮小弟冲了过去。每一刀,
都砍得又狠又准,每一刀,都能带走一条生命。我的身上,沾满了别人的鲜血,温热的鲜血,
顺着我的衣服,流到我的手上,冰冷刺骨。身边的兄弟,也一个个倒了下去,
有的被猛虎帮的人砍伤,有的被砍死,鲜血染红了大厅的地板,也染红了我的眼睛。
我变得越来越疯狂,越来越狠辣,眼里只有杀戮,只有胜利,只有地盘。就在这时,
正门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我知道,老鬼他们,也已经进攻了。猛虎帮的小弟,腹背受敌,
变得越来越慌乱,越来越被动,伤亡也越来越惨重。孙浩,也出现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衣,手里拿着一把开山刀,眼神冰冷,满脸的杀意,朝着我冲了过来。
“关鹏,你敢带人突袭我的地盘,我今天,非要了你的命不可!”他怒吼着,声音沙哑,
充满了愤怒。“孙浩,识相的,就赶紧归顺我们忠义堂,不然,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我也怒吼着,挥舞着砍刀,朝着他冲了过去。我们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开山刀和砍刀,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火花四溅。孙浩的身手,
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下手又狠又准,好几次,都差点砍到我。我也不甘示弱,
凭借着多年的打斗经验,一次次地化解他的进攻,同时,也一次次地对他发起反击。
我们两个人,打得难解难分,身上,都被对方砍伤了好几处,鲜血直流。身边的小弟,
也都在各自打斗,没有人敢过来帮忙,也没有人敢过来打扰我们。就在我准备用尽全身力气,
朝着孙浩的胸口砍过去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传来,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哥!
不要打了!求求你们,不要打了!”我和孙浩,同时停下了动作,
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孩,站在大厅的角落,
浑身发抖,脸上满是泪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脸颊,冻得通红,像一朵被寒风摧残的雪莲,脆弱而美丽。那一刻,整个大厅里的打斗声,
似乎都安静了下来。我看着那个女孩,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的泪水,
看着她浑身发抖的样子,心里,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猛地一疼。
我手里的砍刀,不自觉地垂了下来。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很久,
没有看到过这么清澈、这么干净的眼睛了,很久,没有感受到过,这种发自内心的心疼了。
在江湖上混了十年,我见惯了杀戮,见惯了背叛,见惯了尔虞我诈,见惯了人性的丑恶。
我的心,早就变得冰冷、坚硬,像一块石头,再也不会轻易被什么东西打动。
可在看到那个女孩的那一刻,我冰封的心,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有一束光,顺着缝隙,
撞进了我的眼底,撞进了我的心里。孙浩,也停下了动作,他看着那个女孩,眼神里的杀意,
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和担忧。他快步走到那个女孩身边,
脱下自己的皮衣,披在她的身上,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和刚才那个心狠手辣的江湖大哥,
判若两人:“宁宁,你怎么来了?谁让你过来的?这里太危险了,你赶紧回去!”那个女孩,
叫孙宁,是孙浩的妹妹。我早就听说,孙浩有一个妹妹,从小就被他宠得无微不至,
孙浩从来不让她接触江湖上的任何事情,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我没想到,
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场血腥的火拼现场。孙宁,摇了摇头,眼泪,
掉得更凶了。她看着孙浩身上的伤口,又看了看我身上的伤口,看了看大厅里满地的鲜血,
看了看那些倒在地上的人,声音颤抖地说:“哥,我好害怕……我不要你打架,
我不要你受伤,我也不要看到这么多人流血……哥,我们不要再打了,好不好?”孙浩,
叹了口气,伸出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语气无奈地说:“宁宁,我也不想打,
可这是江湖,身不由己。他们要抢我们的地盘,要杀我们的兄弟,我不能退缩,我不能让你,
让我们猛虎帮的兄弟,受到欺负。”“可是,这样打下去,只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只会有更多的人受伤,只会有更多的家庭,变得支离破碎……”孙宁的声音,越来越小,
越来越哽咽,“哥,我宁愿我们没有那么多的地盘,没有那么多的钱,
我只想我们能平平安安的,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好不好?”孙浩,沉默了。他看着孙宁,
看着她充满恳求的眼神,心里,充满了矛盾和痛苦。他是猛虎帮的老大,
他要对自己的兄弟负责,要守护好猛虎帮的地盘,可他也是孙宁的哥哥,
他不想让孙宁受到丝毫的委屈,不想让她害怕,不想让她难过。我站在原地,看着孙宁,
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的泪水,心里,那种心疼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我想起了我妈,想起了我弟,想起了我加入忠义堂的初衷。我当初,只是想赚钱,
想保护自己的家人,想让他们过上平平安安的日子。可现在,我却一步步走向了极端,
为了利益,为了地位,不惜双手沾满鲜血,不惜让更多的人,像我一样,失去亲人,
失去家园。我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所追求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可笑,那么的荒谬。
我赚了很多钱,给我妈买了大房子,给我弟找了最好的学校,
可我却从来没有真正地陪伴过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地关心过他们。我每天都提着心过日子,
每天都在杀戮和背叛中挣扎,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明天,还能不能活着见到他们。
我看着孙宁,看着她渴望平淡、渴望平安的眼神,心里,
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我想退出江湖,我想过平平淡淡的日子,我想陪着我妈,陪着我弟,
陪着……陪着这个让我心动的女孩。就在这时,老鬼的声音,突然传来,
带着愤怒和不耐烦:“小鹏,别愣着了!赶紧动手,杀了孙浩,拿下猛虎帮的地盘!
”我回过神来,看了看老鬼,又看了看孙宁,看了看孙浩,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