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坠楼后,继兄恨了我十年。
即便后来我用低劣的手段完整得到了他。
他也不曾真的原谅我。
直到我负气出走国外,遇上暴乱。
哥哥却依旧毫不犹豫地护住了我,中弹身亡。
他在我怀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是我惯坏了你。」
「我真后悔……成为你的哥哥。」
所有人都说我是个疯子。
是我,毁了一生光明磊落、端方自持的哥哥。
所以,我在长阶上跪了五十年。
求得重新再来的机会。
这一次,我会成全哥哥。
只求他平安顺遂一世。
意识回笼的瞬间,苏念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消毒水气味。
医院。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白。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还有手背上扎着的输液针。
这不是她守了五十年的那座寺庙,也不是最后中弹倒下的异国街头。
她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
空无一人的病房,陈设简单却整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已经氧化发黄。
旁边还有一部老旧的翻盖手机。
苏念颤抖着手伸过去,拿起了那部手机。
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让她血液几乎凝固的日期。
十年前。
林薇薇坠楼的那一天。
她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冲破喉咙。上一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带着血腥和悔恨,将她彻底淹没。
就是今天,她和林薇薇在学校天台争执,林薇薇失足坠落,摔断了双腿。
而她,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凶手。
哥哥陆执言眼里的疯子。
从那天起,他看她的眼神里,就只剩下冰冷的厌恶和仇恨。
那样的恨意,持续了整整十年,直到他为她挡下子弹,死在她怀里。
「我真后悔……成为你的哥哥。」
那句话,像一道魔咒,在她耳边回响了五十年。
不。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她要救林薇薇,要让哥哥和他的白月光得偿所愿,要让他一生光明顺遂,再无半分阴霾。
苏念拔掉手上的针头,看都没看渗出的血珠,翻身下床。
她因为感冒发烧被送进医院,上一世,她就是从这里跑出去,直接冲到了学校天台,试图阻止陆执言向林薇薇告白。
然后,一切都走向了不可挽回的深渊。
这一次,她也要去。
但不是去破坏,而是去拯救。
她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的病号服,抓起手机就冲出了病房。
正是午休时间,医院走廊里人不多。
她一路狂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赶上。
一定要赶上!
她冲出医院大门,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一中,麻烦快一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被她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疯狂吓了一跳,没敢多问,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熟悉又陌生。
苏念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记得,争执的起因是她无意中听到了陆执言和朋友的对话,知道他要在今天,在天台上,跟林薇薇告白。
嫉妒和不甘烧毁了她的理智。
她冲上天台,像个泼妇一样对着林薇薇叫嚣,说她配不上陆执言。
陆执言冷着脸让她滚。
她不肯,拉扯之间,林薇薇惊叫着从天台边缘摔了下去。
苏念至今都记得陆执言回头看她时那双眼睛,像是淬了冰的利刃,一刀一刀,凌迟着她的灵魂。
“苏念,你就是个疯子。”
出租车在学校门口一个急刹停下。
苏念扔下一张百元大钞,连找零都等不及,拉开车门就往里冲。
“同学,你不能进去!”
门卫大爷在后面喊,但苏念充耳不闻。
她对这所学校太熟悉了。
教学楼,通往天台的楼梯……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上跑,肺部**辣地疼,几乎要炸开。
近了。
更近了。
她已经能听到天台上传来的风声,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是陆执言。
她心头一紧,加快了脚步。
当她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时,看到的正是记忆中那一幕。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林薇薇站在天台边缘,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看起来脆弱又美丽。
而她的继兄陆执言,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身形挺拔如松,正背对着她。
他的手里,似乎还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回头。
林薇薇看到苏念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munder的惊慌和……算计?
苏念心头一凛。
上一世,她被嫉妒冲昏了头,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而陆执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立刻紧紧皱起,那张英俊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
“你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苏念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这就是她爱了半辈子,也悔了半辈子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和心底的酸涩。
她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冲上去质问,也没有看林薇薇一眼,只是平静地看着陆执言。
“我来找你。”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镇定。
陆执言显然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苏念会大吵大闹,会发疯撒泼,却唯独没想过她会如此平静。
平静得……让他有些不安。
林薇薇柔柔地开口,打破了这片刻的僵持。
“阿言,念念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她说着,还往前走了一步,站得离天台边缘更近了,“念念,你别生气,我和阿言只是朋友。”
这一步,看得苏念瞳孔骤缩。
就是这个位置。
再多一步,林薇薇就会掉下去。
“别动!”苏念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这一声,把陆执言和林薇薇都吓了一跳。
陆执言的脸色更冷了,他下意识地挡在了林薇薇身前,仿佛苏念是什么洪水猛兽。
“苏念,我警告你,别发疯。”
又是这句话。
苏念的心脏钝痛了一下。
她看着他保护的姿态,看着他眼中对自己的戒备和对林薇薇的维护,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到底……是为什么执着了那么多年?
苏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哥,”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没想怎么样。”
她向前走了两步。
陆执言立刻绷紧了身体,像一头准备战斗的猎豹。
“你站住!”
苏念停下脚步,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林薇薇那张看起来纯洁无辜的脸上。
“林薇薇,你脚边那块水泥有些松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林薇薇的脸色瞬间变了。
陆执言也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天台年久失修,边缘的水泥地确实有一块不明显的裂缝,因为长了些青苔,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薇薇的脚,正好就踩在那块裂缝的边缘。
陆执言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转身,伸手就去拉林薇薇。
“薇薇,快过来!危险!”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苏念动了。
她不是冲向林薇薇,而是冲向了天台另一侧的消防栓。
她用尽全身力气,拧开了那个布满铁锈的阀门。
一股浑浊的水流猛地喷涌而出,浇了不远处的陆执言和林薇薇一身。
“啊!”林薇薇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后退。
陆执言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他下意识地将林薇薇护在怀里,回头怒视着苏念。
“苏念!你到底在干什么!”
他全身湿透,白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而有力的线条,狼狈,却依旧好看得惊人。
苏念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林薇薇刚才站立的地方。
因为水流的冲刷,那块松动的水泥块被彻底掀开,露出下面一个黑漆漆的豁口。
如果刚才林薇薇再后退一步,或者陆执言拉她的时候用力过猛,她绝对会踩空掉下去。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苏念身上宽大的病号服猎猎作响。
她看着陆执言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救了他们。
用一种最狼狈,也最不会被感激的方式。
但她不在乎。
只要他们没事就好。
只要他,陆执言,能平安顺遂地过完这一生。
苏念扔掉手里的阀门扳手,转身,拖着湿透的衣摆,一步一步,走回了楼梯间。
她没有回头。
所以她没有看到,陆执言在看到那个豁口之后,脸上震惊和后怕的表情。
他也没有看到,苏念转身的瞬间,从眼角滑落的那一滴泪。
混在消防栓喷出的水里,了无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