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在医院躺了两天。
高烧退去后,她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这两天里,陆执言没有再出现过。
倒是她的母亲,也就是陆执言的继母,陈静,每天都会过来陪她。
陈静是个温柔似水的女人,对苏念这个唯一的女儿,向来是疼爱到了骨子里。
上一世,因为苏念的偏执和疯狂,没少让这位母亲操心流泪。
“念念,你和执言……是不是又吵架了?”
出院回家的路上,陈静开着车,状似无意地问道。
苏念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孩子,怎么又跟你闹别扭。”陈静叹了口气,“执言他就是那个脾气,看着冷,心不坏的。你别往心里去。”
“妈。”苏念打断了她,“我没有往心里去。”
“以后,我都不会再跟他吵了。”
陈静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有些惊讶。
“真的?你这丫头,转性了?”
苏念扯了扯嘴角:“人总是要长大的。”
是啊,她用了一辈子,加上五十年的青灯古佛,才终于“长大”。
这个代价,太沉重了。
回到家,一开门,就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陆执言。
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林薇薇。
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林薇薇的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陆执言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柔和却是藏不住的。
听到开门声,他们同时抬起头。
看到苏念,林薇薇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她站起身,柔柔地开口:“念念,你出院了?身体好点了吗?”
那语气,亲切得仿佛她们是最好的闺蜜。
苏念在心里冷笑一声。
上一世,她就是被林薇薇这副无害的模样骗了。
以为她真的是个善良单纯的好女孩,把所有的错都归结到自己身上。
现在看来,这个女人的段位,可比她高多了。
苏念没有理她,径直换了鞋,准备上楼。
她的无视,让林薇薇的脸色有些难看。
陆执言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苏念。”他叫住她,语气不善,“薇薇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苏念停下脚步,回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听见了。”
“听见了为什么不回答?最基本的礼貌呢?”
“哥。”苏念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你是在质问我吗?”
陆执言一噎。
“我……”
“如果是为了林薇薇,那不必了。”苏念的目光转向林薇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和她不熟,没必要装作姐妹情深。”
“念念,你怎么能这么说……”林薇薇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委屈地看着陆执言,“我只是关心你……”
“是吗?”苏念打断她,“关心我,所以跑到我家来,跟我哥坐在一起?”
“我……”林薇薇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求助地看向陆执言。
陆执言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苏念!你够了!”他低吼道,“给薇薇道歉!”
又是这样。
不分青红皂白,永远都站在林薇薇那边。
上一世,每当这种时候,苏念都会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然后口不择言地和他们大吵一架,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但现在,她只是觉得疲惫。
心累。
“我为什么要道歉?”她反问,“我说了什么错话吗?”
“你……”
“还是说,只要她林薇薇觉得委屈了,不管是不是我的错,我都要道歉?”
苏念的目光直直地射向陆执言,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哥,你就是这么‘光明磊落,端方自持’的吗?”
那八个字,是陆执言的座右铭,也是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准则。
此刻从苏念嘴里说出来,却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陆执言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死死地盯着苏念,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是啊,他凭什么要求苏念道歉?
就因为她是他的妹妹,而薇薇是他喜欢的女孩吗?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客厅里的气氛,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陈静和刚从厨房出来的陆爸爸(陆振华)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是怎么了?一回来就吵吵嚷嚷的。”陆振华皱着眉,目光在几个孩子之间扫过。
林薇薇连忙擦了擦眼角,挤出一个懂事的笑容:“陆叔叔,不关阿言和念念的事,都怪我……我不该来的。”
瞧瞧,多会说话。
一句话,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便凸显了苏念的无理取闹。
苏念在心里给她鼓了个掌。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陈静出来打圆场,“薇薇也是好心,来看念念的。念念刚出院,身体不舒服,大家多担待点。”
她拉着苏念的手,轻轻拍了拍:“念念,上楼去休息吧。”
苏念顺从地点点头,转身上楼。
从头到尾,她没有再看陆执言和林薇薇一眼。
那种彻底的,发自内心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陆执言感到心慌。
他看着苏念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他甚至忘了去安慰旁边还在抽泣的林薇薇。
晚饭的时候,气氛依旧尴尬。
苏念很安静,只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饭,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
这种安静,让整个饭桌都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陆振华和陈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饭后,苏念主动留下来帮忙收拾碗筷。
陈静有些受宠若惊:“念念,你放着吧,让张姨来就好。”
“没事,妈,我帮你。”
苏念卷起袖子,动作熟练地开始洗碗。
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弥补上一世的亏欠。
她亏欠父母的,太多了。
就在这时,陆执言走了进来。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灯光下苏念清瘦的背影,神色复杂。
“我有话跟你说。”他开口道。
苏念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说什么?”
“出来说。”
苏念擦干手,跟着他走到了阳台。
晚风微凉,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两人沉默地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下午的事,”最终,还是陆执言打破了沉默,“我……”
他似乎想道歉,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从小到大,他陆执言何曾跟人道过歉。
尤其,对方还是他一直看不顺眼的继妹。
苏念看出了他的窘迫,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不用说。”她替他解了围,“我不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