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哭眼睛就肿了,明天公主不是还约了你去看马球会吗?”季宴礼的声音又从她的耳边传来。
“万一公主笑话小岁岁眼睛肿成了大核桃,该怎么办呢?公主是岁岁的朋友,哥哥也不能替你出气。”
柳扶楹抽抽噎噎地回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眼泪憋了回去。
是啊!
马球会!
她可是期待好久了,而且还能看云昭哥哥大显神威。
柳扶楹抹了把眼睛上的泪,还特意摸了摸,想检查一下,眼睛有没有肿。
季宴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沉声道:“现在没肿,再哭下去就说不定了。”
柳扶楹委屈难过的情绪被这么一打岔,消散了大半。
看着季宴礼肩头被泅湿的一片痕迹,小姑娘连自己眼睫上欲坠不坠的泪珠,都顾不上了。
开始慌乱地用袖子擦。
她记得,大哥哥有洁癖。
从前礼部侍郎的小女儿杨婵儿,为了嫁给大哥哥,想出了损招,竟解了外裳,趁着四下无人,偷偷往大哥哥的怀里扑。
她想用女子的名节,让最克己复礼的大哥哥,碍于礼教和名声,不得已娶了她。
可人还没靠近。
便被大哥哥无情踹进莲花池。
连她安排躲在墙角,时刻准备冲出来,见证她“名节受辱”的几人,也被大哥哥吓的,一个接着一个往水里跳。
那天荷花池惊醒起了满池眠宿的水鸟,连水底的那些游鱼都慌不择路的四散窜开。
后来听说那几人都匆匆嫁了人,日子过得很是不如意。
现在她不仅扑了大哥哥,还把眼泪糊了他一身。
柳扶楹咽了口唾沫。
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很糟糕。
万一大哥哥生气了,也把他踹进荷花池里,怎么办……
不对不对,大哥哥不会踹她。
但是会罚她临摹他的字帖,那么厚一沓,写不完,根本写不完。
小姑娘还在卖力地擦着,殊不知,大灰狼正笑得肆意。
不知过了多久。
衣服越擦越皱,越擦越乱。
柳扶楹咬了咬嘴唇,怯生生地望着他,眼泪珠子又不争气地滚了下来,“对、对不起……大哥哥。”
“岁岁不是故意的。”
男人喉结滚了滚,低头看着怀里红着眼睛的小兔子,眸色渐深。
他淡淡开口:“无碍。”
又从袖口取出一方新的帕子,递到了柳扶楹的手里,“岁岁,你用这个擦。”
帕子很是素净,没有花纹,边角绣着一个极小的“岁”字。
这是三年前,她初学女工时,上交给大哥哥检查的第一方帕子,没想到竟然留到现在。
大哥哥可真是个好夫子啊。
“多谢大哥哥。”
柳扶楹攥着手里的帕子,低着头、一下一下重新擦着。
认真又专注。
偶尔还会仰头,笨拙地追问:“大哥哥,有没有把你弄疼?”
男人身子绷得笔直,呼吸又加重了几分,“岁岁,不疼,别擦了。”
柳扶楹愣在原地。
歪着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可是岁岁还没擦干净呀!”
季宴礼指节不自在地蜷了蜷,心中翻涌的情绪,竟似要破土而出。
“无碍。”
小姑娘眼睫上坠着的眼泪珠子,终是被风吹得滚落了下去。
男人低叹了一声。
他弯着腰,指腹极温柔地擦过她剩余的眼泪,语气似劝哄般,“岁岁,哥哥给你帕子是让你擦眼泪的,衣服不要紧的,你可懂了?”
柳扶楹懵懵懂懂地点头。
手里的帕子沾着眼泪的烫,她攥得更紧了些,犹豫道:“那大哥哥,你的帕子脏了怎么办?要岁岁给你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