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桃花始盛开，暖风携香入我怀。

京城季府。

檐下春光正暖，柳扶楹提着浅粉裙裾，轻手轻脚地溜进后花园。

她不过十六的年纪，乌发松松挽着，鼻尖小巧挺翘，腮颊似沾了桃花粉，瞧着便觉娇憨可爱。

此刻却东张西望，狗狗祟祟。

——她在尾随。

方才她正在窗下看书，一青一白两道亲密的身影从远处匆匆而过。她眼尖，一眼便认出是季云昭和白婉儿。

自从一个月前他们从边疆回来，便经常形影不离，言笑晏晏。

最开始，她也是酸的。

总感觉哥哥被陌生人分走了一个。

可后来得知，季云昭差点惨死在北疆，是白婉儿救了他一命后，她心中那点微妙的酸涩，便立刻烟消云散了。

毕竟大哥哥说过，救命的恩情，是要报的。

可……

看一眼还是可以的吧？

小姑娘鼓了鼓腮帮子，支棱起耳朵，轻手轻脚绕到假山侧面。

“妹妹”“成婚”几个字轻飘飘落入耳里。

她下意识攥紧裙角，屏住呼吸，只借着石缝偷偷往里望。

假山那边，白婉儿忽然踮脚倾身，轻轻贴向季云昭的脸颊。

而季云昭，半点没有推拒。

眼前的这一幕，让柳扶楹瞳孔骤缩，茫然失神：

他们在偷偷做什么？

是……亲亲吗？

可大哥哥不是说过，只有喜欢才可以亲亲吗？

他还说，不拒绝，就是喜欢。

所以他们这是……两情相悦。

小姑娘整个人僵在了桃风中，连脖颈里钻进去一片花瓣，都未曾察觉。

那她算什么？

妹妹吗？

是了，她在季府待了八年，云昭哥哥便唤了她阿楹妹妹八年。

他对她是极好，极温柔的。

她要星星，他便会折一篮子的星星，她要月亮，她便会用透着莹润光泽的玉石，亲手雕琢一块月亮。

所有人都说，她长大了、及笄了，就要嫁给云昭哥哥。

连她自己也这么想的。

可那种亲密的举动，她们从未做过。

柳扶楹只愣神了一瞬，两人便已经匆匆拉开距离。

她看见，白婉儿看向了自己。

她的眉毛微微挑着，嘴角还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眼泪盈盈于睫，柳扶楹捂紧嘴巴，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只顺着来时路，仓皇逃窜。

她好委屈。

云昭哥哥被人抢走了。

那她怎么办？那她还要嫁给云昭哥哥吗？

她不能横刀夺爱。

可不嫁给云昭哥哥，她又能嫁给谁呢？

她除了季府这个家，已经没有家了。

泪水终于决了堤，眼前的视线模糊一片，小姑娘跑得跌跌撞撞，活像只慌不择路的兔子。

迎面而来的风刮得人生疼，不知跑了多久，柳扶楹脚下忽然一绊，身子猛地向前栽去。

她低呼出声，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反倒是一双沉稳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了她的腰肢。

玄色衣袍，冷松香的气息。

她怯怯抬头。

泪眼朦胧中，一张脸映入眼帘。

眉眼冷峻，气质清贵，薄唇微抿，一双眼睛幽深如潭，此刻正低眸看着她。

是她的大哥哥。

——季宴礼。

那个最重规矩，不苟言笑的少傅大人。

他是名副其实的天子宠臣，权倾朝野，处事克制冷静，行事端方守礼，本就是京中闺秀心中的议亲首选。

偏他清心寡欲，不近女色。

二十一岁时被季夫人问得烦了，便放出话来，三年内，只建功立业，不谈儿女情长。

因此，很多家也渐渐歇了心思。

只还有那么几位，都等成了二十多岁的姑娘，还苦苦坚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