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你自己愿意作贱自己
陈淼气喘吁吁的继续往里面跑,恰好就碰到了正往外面走的姜聆。
姜聆看到她这样的打扮,就知道她又去酒吧了。
她一把抓住陈淼的手腕,“你打算这副样子去见秀姨?”
这人嘴唇上的口红甚至都是糊的。
陈淼一把甩开她的手,十分不耐烦,“不用你管,你以为你是我的谁啊!”
她比姜聆小五岁,从小一个村里长大的,小时候总喜欢在姜聆的身后当跟班。
当初靳序被下放到酉县,最看不惯他的还属陈淼。
因为靳序阴魂不散的缠着姜聆,陈淼总觉得自己的姐姐被人抢走了,那时候闹出过不少笑话。
她是全世界最不希望姜聆跟靳序在一起的人,当初才会......
她想到这,瞬间变得恼羞成怒,“你只是我们家的邻居,我的事情跟你没关系,你最好也别去我妈的面前多嘴,不然她到时候气出什么病来,着急的也是你!”
话音刚落,面前却递过来一张湿纸巾,姜聆的语气很淡,“把脸上的妆擦擦。”
陈淼愣住,反应过来后,一把抢过湿纸巾,“我都说了不用你管!”
嘴上说着不要姜聆管,手上却很老实的开始擦拭脸颊上的妆容。
姜聆看到她的脖子里有一小块红色痕迹,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脸色瞬间就变了,“你交男朋友了?”
陈淼将自己的脖子捂着,抬脚就朝电梯的方向跑。
“姜聆,你真的很烦,别总问我的事情。”
姜聆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她一直都把陈淼当自己的亲妹妹看待,曾经陈淼有什么好东西,总是先想到她。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人就变得如此叛逆别扭了。
姜聆只觉得头疼,朝着医院外面走去。
她还没吃饭,有些饿了。
招手拦车的时候,一辆黑色的汽车在她面前停下。
她透过半敞开的车窗,看到靳序那张带着冷意的脸。
车窗完全降下,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我才知道我妈撞的人是李春秀,难怪你会过来,听说她身体一直不好,你是因为她的病,才把自己弄得这么落魄的么?”
他所谓的落魄就是浑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钱,就连手机的屏幕上都是纹裂,可见她这几年确实过得不太如意。
不是的。
姜聆想要回答,她不是因为李春秀。
她是因为没拿到毕业证,也因为跟家里的关系。
可这些,靳序愿意听么?
她又想到了陆棠,想到了他跟陆棠的孩子,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靳序盯着她看,嘴角冷冷的勾起,“你自己愿意作贱自己,也怪不得别人。”
他一脚油门就要离开,却听到她喊了一声,“靳序!”
不是曾经她气到极致,红着眼睛可怜兮兮的喊人,也不是床上动情的喊人。
这一声靳序仿佛穿越了光阴,把年少相处的点点滴滴全都汇聚,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靳序落在方向盘上的指尖一瞬间收紧,他有些不想听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可姜聆释然的看着他,肩膀微微放松,从重逢开始,她就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
在云茗的面前低人一等,在陆棠的面前自行惭秽,在他靳序的面前也是如此谨小慎微。
可她本不该这样的,她从来都不欠他们。
“靳序,我们分手了。”
四年前没来得及说的那声分手,四年后的同学聚会重逢上,她也没机会说出口。
她说过,她是个死犟的人,当年没说分手,她就一直抱着希望。
哪怕这希望像蜘蛛丝那么细,但只要她小心翼翼的牵扯着,靳序就会回来。
可他的纹身不见了。
靳序那白皙修长的腕骨一瞬间绷紧,紧得仿佛可以见到那一条条的青筋。
他的脸色都跟着变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几年前你就想说这句话了吧?”
姜聆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几年前?
是他带着青梅出国,是紧接着陆棠晒出怀孕证明的时候么?
他有什么资格这么反问?
可眼下,一切都没有意义。
她低头朝着后方停下来的出租车走去。
靳序坐在车上,猛地按了好几次喇叭。
声音急躁,仿佛在宣泄他的愤怒。
紧接着,他的车离开了,犹如流星划进了车水马龙里。
回到家,姜聆只觉得十分疲倦,晚上没吃什么东西,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简单给自己做了一碗面,看到陈淼发来的消息。
【我今天看到靳序了,他还是那么讨人厌,你们没什么吧?】
这是在变相的打听他们之间还有没有可能。
陈淼紧紧的盯着自己的手机,紧张的手掌心都是汗水。
那边很快回复。
【能有什么?早就结束了。】
陈淼松了口气,眼底瞬间满是笑意。
她就说嘛,靳序当年听了那种话,难道还能跟姜聆在一起?
他能这么没有尊严?
李春秀看到她笑,叹了口气,“你穿的这身都是什么?”
陈淼脸上的妆容已经卸干净了,这张脸看着挺乖巧,“妈,这是咱们年轻人的风格,你别管了。”
李春秀无奈的拧眉,“你把我的紧急联系人设置成聆聆,怎么这么不懂事,总给她添麻烦,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陈淼撇了撇嘴,垂下睫毛,“我哪里有给她添麻烦,我只是不想她离开我们。”
李春秀的眼底满是心痛,抓住陈淼的手,说出的话已经有些沙哑,“淼淼,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陈淼的手一瞬间攥紧,眼底执拗,“在我这里过不去,一辈子都过不去。”
李春秀捂着自己的胸口,缓和情绪,“你跟聆聆都是好孩子,我这些年把你们都拖累了,你们都要好好的,别再让我担心。”
“嗯,我开始挣钱了,以后你跟聆姐都不用那么辛苦。”
至少还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李春秀苍白的脸上出现笑容,抬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那就好。”
姜聆吃完面,就开始整理自己一直珍藏在床底下的东西。
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她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估计就是这副助听器了。
这两年挣的钱全都给出去了,她自己手里也就只剩下三千块。
纸箱子里的东西被保存的很好,有在酉县时,她跟靳序一起做的植物标本,有大学在一起时,他送的生日礼物。
她自尊心太强,每次他送贵的,她都担心自己还不起,所以从来不肯要。
几次生日礼物,都是靳序自己手工做的小玩意。
早知道后来会这么穷,为了钱能一次次卑躬屈膝,当初就不该这么清高。
她觉得好笑,垂下睫毛安静的整理。
余瑾回来看到客厅茶几上放着的这个纸箱,说了一句,“你终于愿意把这些破铜烂铁丢掉了?”
姜聆万分宝贝的东西,在成年人的眼里,确实就是破铜烂铁。
可这几年她一次次的拿出来看,又宝贝似的挨个放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