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玥也不在乎他们的称呼,目光扫过饭桌,笑意浅浅,
语气笃定,咬字清晰:“这些菜没有浪费,是孩子母亲答谢我救了娃娃,是她的心意,
每一盘菜,都是凭粮票和钱买的,没有占公家的一分一厘,我们吃不完,也会打包,不会浪费。”
“打包不如给我们吃,那剩菜剩饭,还能好吃?”
缩脖子青年眯着眼睛,目光毫不避讳打量着尤玥。
“让你和我们一起吃饭,是赏脸,不识抬举,别怪我们不客气。”
狗腿子在一旁耍横。
一旁的旅客不是瞄几眼,就是低头吃饭,都不愿意多管闲事。
尤玥毫不畏惧,抬眼看向食堂里面的炊事员师傅,
声音柔和,却故意扬了点声调:“师傅们都在呢,还有各位吃饭的同志也看着,咱们国家向来讲理,凭本事凭钱票吃饭,
哪有平白无故蹭别人饭,还倒打一耙说别人浪费的道理?
要是真没饭吃,食堂窗口还有窝窝头,凭粮票就能买,总比伸手抢别人的体面吧?”
她模样乖巧漂亮,说话温温柔柔,而且句句戳理,
是啊,买一个窝窝头也总比拿别人的要体面。
周围食客原本就看不惯缩脖子他们这种二流子懒汉,
此刻都纷纷附和:“就是!人家花钱买的,关你们啥事?”
“耍无赖也不看地方!”
炊事员师傅拿着锅铲走过来,
沉脸道:“再闹事就喊乘警过来!”
缩脖子三人见讨不到好,还被众人指指点点,
狠狠瞪了尤玥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炊事员师傅给尤玥竖了个大拇指:“小姑娘,好样的,这种人,就不能服软,得寸进尺。”
尤玥站起身,声音甜软,冲大伙微笑鞠躬:“毛主席说过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
今天真是多亏了大家,这份情我记在心里,祝大家一路顺顺利利。”
哎呦,这小姑娘,嘴好甜。
可不是,长得软,性格强,出门就得这样,要不你就得受欺负。
大家伙表示:“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一片和谐!
程丽丽看得目瞪口呆,原来软和一些,也能解决问题。
她今天是学到了。
“妹子,真有你的。”
程丽丽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那些小瘪三要敢找麻烦,我叫乘警来,没他们好果子吃。”
“好,有嫂子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三人吃完喝完,把剩下的饭菜往饭盒一打包就准备下车了。
……………
二十里之外的北疆山林,风声呜呜作响。
江朔一身军外套,半蹲在一块巨石后面,眼神沉凝。
蜜色的脸颊沾着泥土,冷硬的五官,
在林间光影下,更显凌厉。
眉峰紧蹙,眼如鹰隼,紧紧锁定前方黑影,
右手稳稳托着一把半自动步枪,枪口纹丝不动。
江朔原本是带着几个侦查兵来勘察地形,
没想到,撞上两头野猪,竟敢大胆闯入驻地防区。
眼前这个家伙,足有半人高,
黑鬃毛倒竖,獠牙外露,
拱着枯草,时不时发出粗重的哼唧声,
“虎团,这货少说三百斤,硬冲怕是不好对付。”
新来的侦察兵小李,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紧张。
这野猪皮糙肉厚,寻常子弹,未必能一击致命,
随时可能被反扑。
江朔没应声,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他缓缓起身,动作像风,
军靴踩在地上,竟没发出一点儿声响。
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五官线条,
那双经历过无数生死的眼睛里,只有冷静,决绝。
十六岁参军,九年间在边防线上与风雪、与敌人、与野兽周旋,
他的强悍,早就刻进骨子里。
距离野猪不足二十米,那畜生察觉到异动,
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江朔,
前蹄刨着积雪,摆出攻击姿态。
野猪蹬腿扑来的瞬间,江朔动了。
他侧身避开獠牙,右手动作快如闪电,眼眸锐利如虎,
枪口精准抵住野猪的眉心
——“砰!”
枪声炸响,震落枝头枯叶。
野猪重重砸在雪地,抽搐两下没了动静,
鲜血染红身下的枯草。
“漂亮!”
另一名侦察兵老王低声喝彩,
“虎团,你这枪法,还真是神了,一枪毙命,半颗子弹不浪费!”
小李也快步跟过来,踢了踢野猪,确定死透了。
“难怪大伙都叫您虎团,这身手、这胆识,真跟猛虎似的!”
警卫员陈实凑过来,胳膊搭在小李肩膀,
小眼睛微微眯起,呵呵一笑:“这算啥?等之后你就知道了,咱虎团的神**称号不是随便来的。”
江朔收起枪,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他看来,这只是完成了一件寻常不过的事。
他弯腰擦拭枪口上的雪沫,
手指动作利落,声音低沉:“一会儿抬回去,让驻地炊事班给战士们改善伙食。”
“是!”
两人立刻应声。
江朔抬手看了眼腕上手表时针指向三点,
他答应炮营周志军,要去车站接他老婆孩子。
可眼下,还有一头野猪没干掉。
它在驻地这边儿搞点儿破坏,那不是闹着玩儿的。
“陈实!”
江朔扬声喊了一句,声音自带威严
“团长,我在这儿。”
陈实挥挥手,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小虎牙。
江朔语气干脆利落:“你带两人,帮忙把野猪送回去,然后立刻开车去车站,接周营长家属。”
陈实站直身体,连忙应声:“是!可团长,您这边……”
“不用管我。”
江朔打断他:“带一件军大衣,孩子第一次来北疆,肯定怕冷,到了家属院,让炊事班加两个热菜,多煮点小米粥,路上颠簸,孩子肠胃受不了。”
他声音冷硬,没有半分柔和,
可这话里的叮嘱,却让大家伙心里一暖。
侦察兵小李和小王对视一眼。
边防团,谁不知道虎团看着冷,心里热乎。
上次有战士冻伤,也是他连夜冒雪送去冻伤膏,
嘴上就只会说:“赶紧好,别耽误训练。”
只可惜,这么好的团长,竟然绝嗣。
这辈子都不能有孩子。
这对男人来说,可是不大妙!
十个团长,也换不来老婆孩子热炕头。
过日子,不就是冲这个才有奔头?
“团长放心,我保证把人安全接到,照顾妥当!”
陈实郑重敬礼,目光信服又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