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三年,傅云渊迷上了一位女记者。
那女子从法兰西留学归来,为了揭露真相不顾性命。
她说:“我要用文字撕开这世道的烂疮疤。”
就这股子狠劲,让掌控半个上海滩的傅爷失了魂。
他追着罗静伊的新闻线索跑,却忘了公馆里还有当年他费尽心思,用五十二件稀世珍宝求娶来的前朝格格。
叶清邬没吵没闹,只是在他每次为了罗静伊伤她一回时,就去当铺当掉一件珍宝。
等最后珍宝当掉,便是她与傅云渊和离的日子。
第一件粉彩梅瓶当掉的时候,是傅云渊撂下和她约好的中秋团圆宴,陪着罗静伊去码头采访罢工工人,在冷风里守了她整夜。
第二十五件犀角杯当掉时,是傅云渊把她熬了三个通宵绣的湘绣牡丹屏风,转手送给罗静伊做创刊纪念礼。
第三十六件缂丝屏风当掉那日,是傅云渊答应陪她去城隍庙求平安签,却因为罗静伊说稿子被扣押,直接放叶清邬鸽子,跑去报社为罗静伊撑腰。
......
第四十八件羊脂戒指是叶清邬生日宴那晚当掉的。
傅云渊在和平饭店大摆宴席,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贺寿。
可开席前,他听说罗静伊一篇揭露黑帮走私的报道轰动全城,当场让人撤下寿宴的红绸,挂上“罗静伊女士佳作庆功会”的横幅。
罗静伊穿着朴素的衣裳,果断当众拒绝:“傅先生,我要的是真相,不是这种纸醉金迷的吹捧。您这些手段,留着哄那些花瓶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宴会厅。
傅云渊非但没恼,反而低笑一声,丢下满堂宾客追了出去。
叶清邬心口一疼,愣了片刻,也跌跌撞撞跟了上去。
江风呼啸的夜色中。
罗静伊第三次推开他递来的锦盒:“傅先生,我说过,我不需要这些俗物。”
见她死活不肯收下那只明代翡翠玉镯,他突然抬手——
“哐当”一声,价值千金的玉镯在地上四分五裂。
“伊伊嫌俗,我再寻更好的。”
他语调轻柔得渗人,“寻到你肯点头为止。”
话音未落,他便大步追着罗静伊的背影离去,全然没注意到身后。
叶清邬跪在地上,将一片一片碎片捡起来。
碎片划破手指的瞬间,她恍惚想起三年前大婚那日。
傅云渊单膝跪地,捧着翡翠玉镯说:“清邬,往后你要什么,我都双手捧到你面前。”
可如今,他连那日与她的定情信物,都能随手砸得粉碎。
整整半日,叶清邬才拼好玉镯。
玉镯攥在手心里,江风吹的她的嘴唇发紫,指甲缝里渗着血。
回到傅公馆后门时,她听见两个丫鬟在廊下嚼舌根:
“老爷昨儿又包下霞飞路咖啡馆,就为让罗小姐安心写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