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雅凝看着苏洛呆头呆脑的样子,忍不住轻嘲一声。
“草包。”
“才不是!”苏洛晶莹的双眸染了几分愠怒。
苏雅凝假意笑笑,说:“行,不是就不是,你想不想吃肉馅儿包的饺子?想不想吃红烧肉,大鸡腿?”
苏洛馋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一年四季,她能吃上肉的机会少之又少。
娘亲把所有值钱的首饰都当了,换了些银钱才能买肉。
现在娘亲只能绣些绢帕拿去集市卖,换来的也只不过是几个铜板,根本就不够买肉吃。
苏雅凝见苏洛眼放馋光,于是又说了几个菜名。
咕噜~
苏洛肚子不争气的叫唤一声,她羞得满脸通红,双手捂着肚子,有些窘迫,抬眸望着温黎:“娘亲,我好饿。”
苏明诚故作一脸示好:“哎呀,弟妹,洛洛,以前确实是我们不好,今日备了盛宴给你们道歉,一会儿我让下人重新收拾一间好的屋子,让你们搬进去。”
温黎:“你们会有这么好心?一开始强占将军府便宜,若知道这样是不对,还会等到今日道歉吗?”
柳颖:“我们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弟妹,做人就不要太较真,我们好歹也是一家人。”
苏雅凝:“是啊婶娘,洛洛都饿了,不如我们先去吃饭。”
温黎看了一眼饿焉了的苏洛,应了声:“好。”
柳颖和苏明诚相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
来到前厅,苏洛看着一大桌子的饭菜瞬间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坐在桌前凳子上,拿起筷子刚要去夹香喷喷的红烧肉,她看了一眼温黎,又默默的把筷子放下。
温黎:“没关系,吃吧,这些肉本就是用我们的银钱买来的。”
“嗯嗯!”
苏洛再次拿起筷子去夹红烧肉,张开嘴咬了一大口,肉的鲜嫩裹着酱汁的浓香瞬间充斥着她的味蕾,肥瘦相间不油腻。
“好好吃哦!”
她两只亮晶晶的眼眸似幸福般地眯成一条缝,夹了一块又一块,一个劲儿的往嘴里送,腮帮子被撑得鼓鼓囊囊的。
苏雅凝见苏洛这般狼吞虎咽的吃着,就像饿死鬼投胎一样,眼底却闪鄙夷。
温黎更是心疼,用绢帕擦了擦沾在苏洛唇角的酱汁:“傻丫头,慢点吃,别噎着了。”
苏洛立即给温黎夹了一个大鸡腿放到碗里:“娘亲,你也吃。”
温黎把碗里的鸡腿夹回苏洛碗里:“我不饿,你多吃点。”
苏洛笑意温软:“嗯。”
柳颖:“洛洛,你想不想天天有肉吃?”
苏洛边啃着鸡腿边说:“想呀。”
柳颖:“那你想不想住在金光灿灿的屋子里?”
苏洛点点头:“嗯嗯。”
柳颖狡黠一笑,说:“那就对了,三日后你入宫嫁给陛下,不仅吃穿不愁,还有花不完的银子。”
苏洛怔愣一下,忽然觉得手里的鸡腿不香了。
“我、我才不要嫁人,我要和娘亲在一起。”
温黎整张脸都沉了下来:“你们什么意思?”
苏明诚直言:“太后下懿旨让雅凝入宫给陛下冲喜,可雅凝和陆世子情投意合,自是不能入宫为后,所以,就让苏洛替雅凝进宫。”
温黎气笑一声,双手拍桌猛地站起身,指着苏明诚怒道:“我以为你是真心诚意悔改过错,没想到是变本加厉来针对我们母女,太后是让苏雅凝进宫,并非洛洛,偷梁换柱,你们就不怕太后降罪?”
“你这样做,对得起永诚吗?”
苏明诚:“我这样也是为了洛洛好,进宫当皇后,乃是无上殊荣,不然凭她这个样子,还有谁会娶她?”
温黎:“洛洛这样,还不是你们害的。”
苏永诚战死,苏洛才三岁。
温黎带着她在灵堂守孝,时逢冬夜,寒风刺骨,年幼的苏洛不甚染了风寒。
温黎本想抱着苏洛去找府医,却被苏明诚带着几个小厮将她拦下,不许她离开,必须让她留在灵堂守夜。
无论温黎如何苦苦哀求,苏明诚置之不理。
温黎就这样抱着高热不退的苏洛守了一夜,天蒙蒙亮时才去找府医。
然而苏洛错过了诊治的最佳时机,就算治好了也会落下毛病,心智往往比常人迟疑,夜里畏寒,哪怕是盛夏时节,她夜里入睡总会觉得冷。
苏明诚迟疑一秒,毫无悔过之心,说:“是苏洛身子弱,怪得了谁。”
温黎瞪了一眼苏明诚,拉着苏洛的手腕要走时,苏明诚冷冷说了一句:“你若不想我把永诚的墓移出苏家祖坟,就必须听我的。”
温黎:“好啊,你把他挖出来,我自己给他找块墓地。”
苏明诚:“谁说我会把永诚的骨灰交给你?你若不肯让苏洛替嫁,我便当着你的面把他的骨灰扬了。”
“苏明诚!永诚是你的亲弟弟,一母同胞,你怎能这么狠心?”温黎声音悲怆,泛红的眼眸充满愠怒。
苏洛眼眶瞬间蓄满泪水:“伯父,我爹爹是镇国将军,他因抵御外敌战死沙场,满身功绩,受万人敬仰,你不该这般对他不敬。”
在苏洛心里,爹爹是个犹如战神般的大将军,他亦可温柔,亦可肃杀于敌千里,她万般崇拜他。
她时常想着,若是爹爹没有战死,娘亲也不会受这么多的委屈苦楚,她也不会过着如寄人篱下的日子。
他们一家三口,在将军府不知会有多幸福。
苏明诚:“要怪就怪他心高气傲,每次都能抢我风头,温黎,你到底让不让苏洛入宫?你没有时间去考虑。”
温黎:“明明就是你出于嫉妒眼红,见不得永诚用战功换来的官职,他死了都不让他安息,苏明诚,枉你是他的大哥。”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洛洛入宫,你死了这条心吧。”
苏明诚:“好啊,看来你也没多爱苏永诚,既如此,我就把他的灵牌先毁了。”
“来人,把东西带上来。”
不多时,一小厮双手捧着苏永诚的灵牌来到前厅。
苏明诚拿起灵牌高高举起:“我在最后问一遍,让不让苏洛替嫁?”
温黎双手紧握拳,眼眸坚定:“不让。”
苏明诚嗤笑一声,说:“护不住自己夫君的灵牌,你枉为**。”
话落,苏明诚手刚要落下时,一道甜软的嗓音含着愠怒呵斥:“住手!我嫁。”
苏明诚顿住,看着苏洛透澈的眼眸格外坚定,与苏永诚如出一辙,他心竟莫名慌了一下。
温黎眉头紧皱:“洛洛,你胡说什么。”
苏洛:“娘亲,没关系的,嫁人而已,我不怕,爹爹生前镇守边境,过着的都是刀尖舔血的日子,他死后还不能安生,那他该有多难受呀,我不想让爹爹心寒。”
“爹爹还在时,就护着我和娘亲,爹爹战死,就该轮到我们来护着他的灵牌。”
温黎将苏洛紧拥入怀,眼眶的热泪不停溢出:“洛洛,娘亲只是不想让你踏入深宫大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