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你喘气了。”
他最终说道。
“那就是你叫我救你。”
女孩望了他许久,眼泪忽然从眼角滑下来。
“我没有叫。”
“那就当我听错了。”
贺川用袖口替她擦掉泪。
“反正背都背回来了,不能再送回去。”
女孩眼里的防备松开一点。
她看向陌生的屋顶,又看了看缺了一角的窗纸。
“这里真是你家?”
“也是你家。”
“我能住多久?”
“一直住。”
她像是听见了极难懂的话,许久没有出声。
婶婆端来重新熬好的药,把碗放到炕边。
“先别说这些,能不能熬过今晚还不一定。”
贺川皱眉。
“婶婆。”
“哄她有什么用?”
婶婆舀起一小勺药,吹凉后送到女孩嘴边。
“要想留下,就得把这碗喝完。”
女孩闻到苦味,脸色更加苍白。
可她没有躲,只小口咽了下去。
一勺。
两勺。
喝到一半,她捂住嘴,身体难受得弓了起来。
贺川赶紧扶住她的肩。
“吐出来也没事。”
女孩却用力摇头。
她闭着眼,把涌到喉间的药重新咽下。
“不能添麻烦。”
婶婆握勺的手停了一下。
“谁教你说的?”
女孩看着碗里的黑药,轻轻答道:“母亲。”
“她人呢?”
屋里骤然安静。
女孩垂下眼,手里的焦布被攥出一道深痕。
“她去关门了。”
贺川想起她在地窖里说过的话,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以后不用你关门。”
他把药碗接过来。
“也不用你挡刀。”
女孩抬起头。
“那谁挡?”
“我。”
贺川说得太快,连婶婆都看了他一眼。
女孩似乎不信。
“你会死的。”
“我命硬。”
“人都会死。”
“那也轮不到你操心。”
他舀起药,学着婶婆的样子吹了吹。
“张嘴。”
女孩迟疑着含住勺沿。
这一回,她没有再吐。
天快亮时,热度终于降了些。
贺川靠在炕边打盹,手腕却一直被她抓着。
婶婆收拾地上的碎物,在那双破鞋里摸到一片硬物。
她剪开鞋底,从夹层里抽出一枚薄薄的铜牌。
铜牌上没有名字,只刻着一个“慈”字。
背面还有一道被刀尖划出的记号。
婶婆盯着那道记号,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川子。”
她把贺川叫醒,声音低得发颤。
“这孩子不能留在村里。”
贺川刚要开口,院墙外忽然传来石子落地的轻响。
紧接着,一支短箭穿透窗纸,钉进炕柱。
箭尾绑着一缕白布。
白布上只有一行血字。
三日之内,把九殿下送到慈恩寺。
贺川拔下短箭,将白布凑近油灯。
血迹尚未干透,边缘泛着湿亮的光。
“人还在外面。”
他放下白布,提起柴刀冲向院门。
婶婆一把拽住他。
“这是引你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