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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兆兰心头一颤,心被一把生锈的钝刀反复切割,不见血,却疼入骨髓。
她很想问问这些读过书的孩子,书上教的道理,难道就是仅凭一面之词就去围攻一个伤痕累累的老人吗?
还有她的那双儿女......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不识字,说不过这些大学生,更何况,连她的亲生骨肉都想要她死,旁人又能如何?
她不想再纠缠,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拨开人群去找许博文的车。
“让我走......”
“心虚了想跑?没门!今天你必须对着镜头给许教授和婉秋老师道歉!”
为首的男生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郑兆兰瘦弱的肩膀。
郑兆兰这几天本就身心俱疲,加上额头的伤未愈,此时被那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猛力一推,整个人重心失衡,瞬间撞向脚下带尖角的台阶。
然后是轰的一声,剧痛从髋骨和后脑同时袭来,
她蜷缩在台阶下,痛得连**都发不出,只能大张着嘴喘息。
要死了吗?
救......救命......救救她!
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瞬间,那几个年轻人见闯了祸,吓得四散而逃。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急切地喊着她的名字,从前方冲来将她扶起。
郑兆兰费力地睁开眼,抬头看去。
是墓园巡逻的保安。
她被人搀着带到山下诊所的纱布紧急止血包扎,又开车送到外边的停车场时,才看到许博文的身影。
她刚要上前,一段对话却从前面漏出来。
是许博文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婉秋你放心,百年后我只会与你同葬,今天的地都是给你选的。”
“至于兆兰虽然不是我的合法妻子,但毕竟照顾了我几十年,算是许家的老妈子,我给她选了个小坟,让她守在旁边,到了下面也能继续伺候咱们。”
小坟?
老妈子?
突然想到什么,郑兆兰怔怔看着前方通话的男人,表情有些恍惚。
是的,她想起来了,那个打算葬她的小墓。
是许博文在选完两个主墓后随手点的,姿态随意,像是随手在菜市场挑一把小葱。
她没有再去搭许博文的车,静悄悄的一个人回到家。
回家拿上那个早就收好了行李箱和这些天收集好的证据,她在宾馆住了一夜后,被风尘仆仆赶来的赵宁接到机场。
登机前检查个人物品时,郑兆兰取下手上的镯子。
里面的翠头是浑浊的,比起许博文送郑婉秋的那只,粗糙的吓人。
像是在他们结婚的那一年就提醒她,她是个次品,不值得被好好珍视尊重。
她扔下那只镯子。
不久飞机起飞,机身彻底腾空的那刻,郑兆兰看向地上变得渺小的城市。
那里有她德高望重的丈夫,有她的一双体面儿女,还有她可笑狼狈的大半生。
她慢慢闭上眼睛。
同一时刻,一则热搜推送到许家人手机页面:
“爆!专业律师发声:知名教授犯重婚罪,多年前两份结婚证曝光!”
“记者跟踪采访:白月光和蚊子血,许先生,齐人之福何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