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姜未央闻言,脸色立马惨白了几分。
谢惊尘立刻命人取来留影石。
幽光闪过,方才石屋内发生的一切,清晰重现,正是姜未央故意撞了侍女,导致石坛摔碎。
真相大白。
所有人都看向谢惊尘,等待他的裁决。
谢惊尘看着留影石中的画面,又看看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姜未央,沉默了很久。
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孟婆云槐,看守轮回重宝不力,致净魂土损毁。按地府律例,当受……九十九道阴雷之刑。”
话音落下,满殿皆惊!
云槐更是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是在……明晃晃的袒护姜未央?
为了保住她,竟不惜颠倒黑白,将这滔天大罪,扣在她头上。
心脏的位置,那缺失的半颗心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空茫的疼痛,比当初被挖心时,更甚。
很快,阴兵上前,将她押往地府刑台。
阴雷不同于天雷,专打魂魄,一道比一道狠厉。
“啪!”
第一道落下,如同烧红的铁鞭抽在魂体上,痛得她魂魄都在颤抖。
“二十!”
“四十!”
“六十!”
一道道阴雷毫无间隙地落下,她的魂魄越来越淡,意识逐渐模糊,只能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昏过去。
“九十八!”
第九十八道阴雷落下时,云槐再也支撑不住,“哇”地吐出一大口魂血,魂魄几乎透明,眼看就要溃散。
她看着天空中凝聚的最后、也是最粗的一道黑色雷光,缓缓闭上了眼睛。
也好。
就这样魂飞魄散吧。
就在那最后一道毁灭性的雷光即将落下时,一道墨色身影猛地扑了上来,将她死死护在身下!
“轰——!”
雷光狠狠劈在那道身影上!
谢惊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色魂血,滴落在云槐几乎透明的脸上。
“阎君!”惊呼声四起。
阴兵和判官们慌忙冲上刑台。
谢惊尘摆摆手,强撑着站起身,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挺直脊背:“不必惊慌。她犯错,本王亦有失察之责。九十九道阴雷已受完,将她……带下去吧。”
说完,他踉跄一步,扶住刑台边缘。
云槐被阴兵扶起,正要倒下时,谢惊尘伸手扶住了她。
他看着她虚弱到极致的模样,眼中闪过复杂难辨的情绪,低声道:“对不起……未央她性子娇纵,不是故意打碎净魂土的。她魂魄本就不稳,若是受了这阴雷,怕是立刻就要烟消云散……我……”
他以为她会怨恨,会质问,会歇斯底里。
可云槐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声音虚弱却清晰:“阎君不必解释,这是您的选择,我尊重,不怪,不怨,也不恨。”
谢惊尘心脏骤然一紧。
这段时间,他几乎清晰的感觉到云槐变了。
从前,看到他对姜未央百般疼爱,她虽然也隐忍,不会大吵大闹,但眼里总会流露出难过和委屈。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连那点难过的情绪都没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这平静,比任何哭闹都让他心慌。
他刚要再说什么,云槐却岔开了话题:“能……扶我回去吗?我……很难受。”
谢惊尘立刻道:“我为你输送灵力疗伤。”
说着,便打横抱起她虚弱的魂体,快步朝孟婆亭石屋走去。
似乎是心怀愧疚,接下来几日,谢惊尘常常亲自守在云槐身边,为她输送灵力,照料伤势。
只是往往待不了多久,便会被姜未央以各种理由叫走。
或是心口疼,或是做噩梦,或是单纯想他了。
云槐从未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接受治疗,然后目送他离开。
她伤好那日,谢惊尘似乎想补偿,主动提出:“阿槐,地府东边的幽昙花海开了,我陪你去看看。”
幽昙花,是地府唯一能开的花,花色漆黑,却在黑暗中会发出幽幽蓝光,极美,却也极难培育。
谢惊尘知道云槐喜欢,特意从冥海深处寻来种子,耗费大量灵力,才在寸草不生的地府东边,开辟出这一小片花海。
云槐没有拒绝。
两人来到花海,漆黑的幽昙在忘川河水的映照下,闪烁着梦幻般的蓝色光点,绵延一片,确实美得惊心动魄。
就在这时,姜未央也带着侍女来了。
“惊尘!听说你种了一片花海,好漂亮!我也想来看看!”她欢快地跑过来,很自然地挽住谢惊尘另一只胳膊。
谢惊尘身体微微一僵,看向云槐。
云槐依旧那副平静的表情,仿佛没看见。
谢惊尘心头那股异样感更重,但还是由着姜未央挽着,一同走进花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