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过陈沐阳上楼。
回到房间,他掏出手机,翻到昨天和老张的聊天记录。老张问他周末要不要去新工地,一天三百,现金结。
林野打字:“要。”
发送前,他删了,重新写:“再看。”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床头,躺下。
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窗外,天快要亮了。
周一早晨六点,林野准时睁眼。
他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天花板太干净,没有水渍。楼下传来餐具碰撞声,轻而规律。
他套上昨天的工装裤,下楼。
餐厅只有陈沐阳在。白衬衫,黑西裤,咖啡杯握在手里,平板上滑动着股价图。
“早。”陈沐阳抬眼,“王妈在热牛奶。爸妈还没起。”
林野拉开冰箱。没找到馒头。只有精致的玻璃盒,贴着标签:有机鸡蛋,藜麦吐司,蓝莓。
他关了冰箱门。
“哥不吃早餐?”陈沐阳放下咖啡,“今天跟我去公司吧。爸昨晚交代了。”
“我没答应。”
“爸心脏不好。”陈沐阳声音温和,“别惹他生气。”
林野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
“开工。”
工地七点打卡。林野到的时候,老张正蹲在水泥袋上啃包子。
“还当你跑路了。”老张含糊地说,“昨天那辆奔驰谁啊?”
“不认识。”
林野戴上安全帽,手套缠紧。今天要打十九楼的水泥,升降机坏了,得走楼梯。
爬到第七层时手机震了。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是父亲的声音,压着火:“你现在在哪儿?”
“工地。”
“我让司机去接你。沐阳在公司等你。”
“我在上班。”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林野,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
“我也没在商量。”
他挂了。
水泥车到了。灰浆顺着管道往上涌,气味刺鼻。林野握紧振动棒,**模板里。混凝土的阻力从手臂传到肩膀,真实,沉重。
这是他熟悉的世界。
中午十二点,林野蹲在钢筋堆旁吃盒饭。十块钱,两荤一素。
黑色奔驰停在工地门口。这次不是助理,是陈沐阳本人。
工地的目光聚过来。
陈沐阳跨过水坑,鞋面溅上泥点。他在林野面前站定,弯腰,压低声音:“爸住院了。”
林野筷子没停。
“血压升高。医生说不能再受**。”陈沐阳蹲下来,和他平视,“算我求你。去公司露个面,让他安心。”
林野扒完最后一口饭:“几点。”
“现在。”
“等我下班。”
“哥——”
“我六点走。”
陈沐阳盯着他。林野继续吃饭。
五分钟后,陈沐阳站起来,掸了掸裤子:“六点。我在门口等。”
他走了。老张凑过来:“这谁啊?演电视剧呢?”
“不认识。”林野把空饭盒扔进垃圾桶。
傍晚六点十分。林野洗完澡出来,陈沐阳的车还在。
这次换到后座。车厢里有淡淡的香水味。林野靠窗坐着,胳膊抵着车门。
“公司主要做地产和投资。”陈沐阳递过平板,“这是你的职位说明。行政部副经理,先熟悉流程。”
林野没接。
“哥。”陈沐阳放下平板,“我知道你不适应。但爸已经六十了。这份家业,迟早要交到我们手里。”
“我们?”
“你和我。”陈沐阳微笑,“兄弟。”
车驶入地下车库。电梯直通三十二层。
走廊铺着地毯,脚步无声。玻璃墙后,每个人都穿着正装,敲键盘,打电话,没人抬头。
总裁办公室门开着。
父亲坐在沙发上,脸色发白,手边放着药瓶。母亲坐在另一侧,眼睛红肿。
“来了。”父亲说,“坐。”
林野站着。
“沐阳跟你说了吧。从明天开始——”
“我不来。”
药瓶被扫到地上。白色的药片滚了一地。
母亲抽了口气。陈沐阳立刻蹲下捡药片:“爸,别动气。”
父亲盯着林野:“你再说一遍。”
“我有工作。”林野说,“能养活自己。”
“你那个叫工作?!”父亲站起来,“搬水泥!住工棚!你是我陈国栋的儿子!不是农民工!”
林野转身往外走。
“站住!”
他没停。
走廊里的人都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林野看见陈沐阳追出来,被父亲叫住:“让他走!”
晚上九点,林野回到陈家别墅。
保姆在客厅擦桌子,见他进来,动作停了停:“夫人在楼上。说……不想被打扰。”
林野上楼。
经过主卧,他听见母亲在哭。细细的,持续的。
客房在走廊尽头。他推开门,愣住。
房间空了。
床没了,桌子没了,衣柜空了。只有窗帘还挂着,在风里微微飘。
他退出来,撞上陈沐阳。
“抱歉。”陈沐阳说,“妈说……这个房间采光好,想改成画室。”他指了指走廊另一头,“我给你准备了新房间。小一点,但安静。”
新房间确实小。原先的储藏室。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没窗户。
“暂时委屈一下。”陈沐阳递过一把钥匙,“我会跟妈说的。过阵子就换回来。”
林野接过钥匙:“不用。”
“什么?”
“不用换。”他走进房间,关门前说,“这儿挺好。”
门合上。
陈沐阳在门外站了半分钟。然后脚步声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