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姐妹们,今晚的消费,由江公子买单!”
我,江念,网文界小有名气的甜宠文写手,此刻正豪气干云地把一张黑卡拍在KTV包厢的玻璃桌上。桌子对面,是我那个恨铁不成钢的闺蜜兼编辑,林薇。
林薇扶着额头,看着我身后站成一排,个个人高马大、长相堪比男团门面的“男模”,一副想当场去世的表情。“念念,你疯了?你家那位知道了,不得把你腿打折?”
“他?”我冷笑一声,灌下一大口冰啤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我心里的火。“他知道个屁!他连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都不知道!”
没错,我结婚了。老公叫顾言城,一名光荣的人民特警,特警支队里最年轻的队长。帅,是真帅,一米八八的身高,宽肩窄腰大长腿,穿上警服是行走的荷尔蒙,脱下警服……哦,他好像就没怎么在我面前脱下过。
他太忙了。忙着训练,忙着出警,忙着拯救世界。我俩的聊天记录,永远是他言简意赅的“在忙”、“开会”、“有任务”,以及我卑微的“那你注意安全”、“记得吃饭”、“早点回家”。
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我从早上等到晚上,连根毛都没等到。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傍晚时分,我看到新闻,A市某银行发生持械抢劫案,英勇的特警队员成功制服歹徒,解救人质。镜头一扫而过,那个为首的身影,化成灰我都认识。
行啊,顾言常,你的纪念日是跟歹徒过的。我的纪念日,凭什么不能跟帅哥过?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我一个电话把林薇薅了出来,直奔本市最顶级的会所,点了这里最贵的一排小哥哥。
包厢里灯光昏暗,五光十色的射灯旋转着,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暧昧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薰和酒精混合的味道,有点上头。我眯着眼,挨个打量眼前的美色。
一号小哥哥,眼角有颗泪痣,看人时眼神湿漉漉的,像只无辜的小奶狗。
二号小哥哥,金发碧眼,八块腹肌在紧身T恤下若隐若现,笑起来一口大白牙,阳光开朗。
三号小哥哥,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斯文败类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
我挨个看过去,心里的小人叉着腰狂笑。顾言城,你看看,离开你,老娘的市场有多广阔!
“那个……江**,”为首的经理搓着手,笑得一脸谄媚,“您看,还满意吗?不满意我再给您换一批?”
“就他们了。”我打了个响指,醉眼朦胧地指着那个小奶狗,“你,过来,给我唱首《征服》。”
小奶狗一愣,随即乖巧地坐到我身边,拿起麦克风。那嗓音,干净又清澈,唱得我心都快化了。
**在他肩膀上,一边听歌,一边跟林薇吐槽:“薇薇,你说我图什么?我一畅销书作家,有钱有闲,长得也不赖,非得在他那一棵树上吊死?他一个月工资还没我一天稿费多。”
林薇叹了口气,给我剥了个橘子:“谁让你当初对他一见钟情呢?再说了,顾队那长相和身材,确实是顶配。就是……太直男,太不懂浪漫。”
“浪漫?”我自嘲地笑了,“我连他人都见不着,还谈什么浪漫。我怀疑他出任务穿的防弹衣,就是他老婆我本人。”
正说着,包厢那扇沉重的隔音门,突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那声音,像是攻城锤撞在了城门上,整个房间都为之一振。音乐戛然而止,唱歌的小奶狗吓得麦克风都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惊恐地望向门口。
只见那扇价值不菲的红木包厢门,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向内凹陷,门锁处爆出碎裂的木屑。下一秒,“쾅!”又是一声巨响,整扇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暴力,直接从门框上踹飞了进来!
门板呼啸着从我头顶飞过,砸在对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墙上的液晶电视屏幕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烟尘弥漫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特警作战服,从头到脚武装得一丝不苟。头上戴着防弹头盔,脸上是战术目镜,看不清表情。手里……没拿枪,但那双戴着战术手套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周身散发出的冰冷、肃杀的气场,让包厢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还有身边那一排男模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脑子“嗡”的一下,酒醒了一大半。
完了。
老虎踩着草丛出来了。不,这是霸王龙直接撞塌了侏罗纪公园的围墙。
顾言城,我的特警队长老公,以一种我只在电影里见过的方式,一脚踹开了我的“犯罪现场”。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那台被砸坏的电视,还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在为这场闹剧做着最后的悲鸣。
我僵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那杯没喝完的啤酒,冰凉的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我的指缝滑落,滴在我的手背上,激起一阵寒意。我甚至能闻到从门口那尊“杀神”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硝烟味,混杂着他特有的、冷冽的须后水味道。这是最危险的信号。
顾言城就那么站在门口,像一座沉默的黑色山峰,巨大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空间。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但那道透过战术目镜投射过来的视线,像两把淬了冰的利刃,精准地钉在我身上。
我身边的“小奶狗”已经吓得脸色发白,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站着的那一排男模,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刚刚还“江公子长、江公子短”的会所经理,此刻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到了角落,试图用一盆巨大的绿植挡住自己。
只有林薇,我最好的闺蜜,在最初的震惊后,悄悄地、一寸一寸地,把自己往沙发的另一头挪,试图与我这个“暴风眼”划清界限。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怎么会来?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不是在出任务吗?新闻上不是说……等等,新闻是傍晚的,现在是深夜。所以他任务完成了?然后就直接杀过来了?他怎么进来的?会所的安保呢?被他一个人全放倒了?
无数个问题在我脑子里爆炸,但最核心的一个是:我现在该怎么办?
装死?不行,目标太明确。
求饶?太怂了,不符合我刚立起来的“潇洒富婆”人设。
硬刚?看着那扇还在墙上挂着的门,我明智地放弃了这个想法。我怕他下一个踹飞的就是我。
就在我天人交战的时候,顾言城动了。
他抬起手,缓缓地摘下了头上的头盔和目镜,露出了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俊脸。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只是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深潭的黑眸,此刻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骇人的风暴。
他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战术靴踏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节奏缓慢而稳定,像是在为我敲响丧钟。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滞了。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作战服上沾染的一点灰尘,和他脖颈上因为剧烈运动而微微凸起的青筋。
他走到我面前,巨大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我缩在沙发里,仰头看着他,像一只被老鹰盯上的可怜小鸡。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目光从我微醺泛红的脸颊,滑到我紧紧抓着酒杯的手,最后,落在我身边那个已经快要哭出来的“小奶狗”身上。
他的眼神在那小奶狗身上停留了零点一秒。
那小奶狗浑身一哆嗦,像是被点了穴,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顾言城的目光又重新回到我脸上。
我心一横,死就死吧!输人不输阵!
我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甚至还带着一丝挑衅:“哟,顾队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不是在拯救世界吗?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小的包厢?”
顾言城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伸出手,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从我手里拿走了那个酒杯,随手放在桌上。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
他的手指很凉,力气却很大,捏得我有点疼。
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我能看清他漆黑瞳孔里,映出的那个惊慌失措的自己。
“江念,”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你长本事了。”
这六个字,他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头皮一阵发麻。完了,这是他发火的最高级别预警。平时他生气,最多就是沉默,或者叫我全名。现在,他不仅叫了我全名,还给了句“评语”。
我死定了。我今天可能真的要被打折腿了。万一他一生气,把我当成歹徒,一个过肩摔……我这小身板,明天就得在ICU里给林薇口述我的新文大纲了。
我脑海里已经开始上演全武行了。顾言城把我从沙发上拎起来,像拎小鸡一样,然后一个标准的擒拿手,把我反剪双手按在墙上。他冷着脸,用审问犯人的语气问我:“说!为什么要这么做!”而我,则一边哭一边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不!不行!情节不能这么发展!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是谁?我是江念!是写了无数篇甜宠文,把男主虐得死去活来,再让他们跪着唱《征服》的亲妈作者!我怎么能在一个男人面前认怂!尤其是在这么多“观众”面前!
想到这里,我心底那点仅存的倔强被激发了出来。
我伸手,一把拍开他捏着我下巴的手,扬起一个自以为很潇洒,实际上可能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啊,我长本事了,怎么了?”我迎上他的目光,破罐子破摔地说道,“我不仅点了,我还打算从里面挑一个,带回家呢!顾队长,你管得着吗?我们结婚证上写了,我不能找别人乐呵乐呵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