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指尖轻轻磨蹭着那块凸起的骨节，试图寻找一点安全感。
“我不改口……我不改口。”
云小满只当巡桀是厌弃了她。
巡桀定然是觉得，她早已是他死去儿子的人，如今儿子没了，她再黏着“公爹”的称呼，只会让他觉得肮脏碍眼。
她是真的怕到了极致。
这乱世之中，若是被他扔出军营，凭她这副模样，连一夜都活不下去。
“小满吃得很少，最守规矩，会很安静的，小满……不会吵到公爹。”
她哭得浑身发颤，死死抓着他的衣摆。
云小满发了狠，闭上眼睛流着眼泪，
“……小满生是巡家的人，死是巡家的鬼！”
小家伙这句喊得又响又亮，偏生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倒比军营里那些新兵蛋子喊口号还有气势。
巡桀看着她，心底那点被挑起的火气，竟被这句蠢话给浇熄了些。
装怂倒是把好手。
他将人从腿上抱了下来，让她站好。
入手一片滚烫。
巡桀的动作顿了顿，沉声道，
“你发热了。”
他的视线扫过她大开的衣襟，那截纤细脆弱的脖颈上还带着方才挣扎急出的红痕。
耳边是她压抑不住的抽噎，哭得一抽一抽，可怜兮兮。
偏偏就是这样一副随时会碎掉的样子，喊起巡家的口号来，比谁都卖力。
云小满双脚沾地，身子还是软的，下意识扶住身后的桌案。
“嘶……”
手上传来一阵剧痛，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巡桀瞥了一眼，转身便掀帘而出。
云小满看着他的背影，心彻底凉了半截。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丢下时，帘子又被掀开，一个白玉瓷瓶被扔了过来。
“拿着。”
云小满慌忙伸手接住。
巡桀站在门口，身形挡住了大半的光。
“伤药。”
“比军中寻常伤药好用，绝不会留疤。”
巡桀掀开帘子的手停住，语气平铺直叙。
不留疤？
这三个字对贪生怕死的云小满来说，简直是天降甘霖。
云小满喜上眉梢，现下连带着看巡桀那张冷硬的脸都顺眼了不少。
她连忙提着裙摆，微微福了福身子。
“多谢公爹。”
那副模样……
活脱脱一只刚讨到赏赐，就忍不住翘起毛茸茸尾巴的小狐狸。
巡桀看着她这副给点甜头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德行，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冷冷告诫。
“营中人口杂乱。”
“没我的允许，不许随意外出。”
“几日后便会拔营，往临川方向进军。你安分待在军中，才能顺利回家。”
说完，他不再停留，掀开厚重的帘子走了出去。
冷风灌了进来。
云小满打了个哆嗦，却一点不觉得冷。
云小满立刻拔开瓶塞，将那带着清香的药粉撒在伤口上。
药粉触及伤口的瞬间，一股凉意便驱散了**辣的痛楚，痛感立时消减大半，血也立刻止住了。
药效竟是立竿见影。
她的心情瞬间明朗起来，抱着那床厚实的毛毛毯缩回了床榻的角落里。
回家！
她可以回家了！
云小满将自己重新缩进那张温暖的毛毛毯里，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等到了云家地界，她就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大**。
再也不用看人脸色，担惊受怕。
……至于那个死去的巡辙。
她脑海中闪过那个温润男子的脸。
虽说只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可这一路逃亡，他也算护过她。
“咳……”
她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吸了吸鼻子，心里泛起一丝酸楚。
大概是命不好吧。
她还是为他掉了一滴眼泪。
云小满吸了吸鼻子，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对着空气默念。
“下辈子……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次日清晨，云小满醒来时，头重脚轻。
身上的热度似乎还未完全退去。
巡桀已经带兵出征了，营帐里只留了秦卫一人照料她。
秦卫的伤似乎好了许多，面色不再那么苍白。
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走了进来。
“**。”
“您醒了，陛下吩咐，让您好好用饭。”
云小满没什么胃口，看着紧闭的营帐，只觉得憋闷。
“屋里有病气，闻着难受。”
她软着嗓子，向秦卫请求，
“你带我出去散散心吧。”
秦卫看着她烧得泛红的脸颊，有些犹豫，但对上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还是应了下来。
“那……**先用完早饭。”
伺候云小满喝完粥，秦卫又不知从哪儿找来一顶雪白的毛毛帽子，细心地替她戴上。
帽檐一圈绒毛衬得云小满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娇俏可人。
秦卫看着，脸颊控制不住地泛起一层薄红。
云小满自己也在发热，浑身都暖烘烘的，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
两人一前一后地在营中走动。
云小满缩在毛毛帽子里，被秦卫护着走在营道上，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偷偷打量着四周。
云小满一边走，一边暗中观察。
留守的士兵们虽有伤病在身，却没一个瘫坐闲聊的。
要么低头擦拭兵器，要么两两结伴巡逻，擦拭兵器的擦拭兵器，修补盔甲的修补盔甲。
一个个精神抖擞。
军纪异常肃然。
看着倒是挺有纪律的。
至少不是那些抢了东西就跑的散兵游勇，要逃出去基本不可能……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
云小满拢了拢帽子，无意间听到不远处几个正在缝补军服的士兵在私下议论。
“就是她吧？……陛下从城楼上救下来的那个。”
“长得是真勾人，跟个妖精似的。”
“不过我听说，这种女人最是祸水，带进军营，怕是要招来灾祸……”
向来被人捧在手心、最是在意容貌的云小满，哪里听过这样的话。
她当即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就对着那几个士兵的方向喊了一句。
“……胡说什么！”
那几个士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
一群人回头见是她，瞬间噤若寒蝉。
埋头不敢再言语。
云小满突然开口，被自己呛了一口，脸还是红红的便气冲冲地转了身。
她一把掀开营帐的帘子钻了进去。
跟在后面的秦卫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忍俊不禁，连忙也跟了进去。
云小满越想越气，让秦卫又去寻了些吃食来。
她化悲愤为食欲，把这几天的亏空都狠狠补吃了一顿。
结果今日吹了风，又积了食。
到了傍晚时分，云小满高烧不退，整个人都烧得迷糊起来。
巡桀是傍晚时分策马回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