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雯青没有原主的记忆,全靠儿子给她补课。
冷书轩知道的也不多,但零零碎碎听村里人嚼过舌根,加上这一年的亲身经历,好歹把这家人的来龙去脉拼了个大概。
这具身体的原主,跟她同名同姓,也叫刘雯青,今年三十岁。
原本是浮沉县云朵镇刘员外家的独女,从小锦衣玉食,金尊玉贵地养大。
结果十五岁那年,事情翻了个个儿。
当年的奶娘换了孩子,她是被换出去的那个,真正的刘家千金另有其人。
真假千金。
刘雯青听完都想笑。
这么狗血的戏码,居然真能在现实里发生。
可原主笑不出来。
她从云端跌进泥里,从一个被人捧在手心的千金**,一夜之间变成了农家的女儿。
那户人家穷得叮当响,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她不甘心。
可再不甘心也没用。
十六岁那年,家里把她五两银子嫁给了一个跛脚的猎户。
一个残废被家人不喜,自己住在山脚下,也是穷得叮当响。
原主更是恨到了骨子里。
她恨老天不公,恨爹娘偏心,恨那个顶了她身份的真千金,恨这个瘸了腿的男人,恨这个破破烂烂的家。
连着生下来的孩子,她也一并恨上了。
这些孩子流着那个猎户的血,她看着就来气。
所以她动不动就会打孩子。
下手特别狠。
两日前,她去河边洗衣服时,掉了下去,是冷书轩将她救了上来。
这人就这么没了,现代刘雯青的灵魂同一时间附了上来。
刘雯青听完,半天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同情原主?可那些伤痕还印在儿子胳膊上。
她的不幸不是孩子们造成的,而她造成了孩子们的不幸。
不同情?可一个从富贵窝里被扔进泥潭的女人,那种绝望她也能想象。
最后她只是叹了口气,把冷书轩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现在她来了,儿子的苦难总算到头了。
听冷书轩的意思,这个家穷得叮当响,平日里几乎全靠野菜充饥。
刘雯青这会儿头也不太晕了,撑着身子站起来,让冷书轩扶着她去厨房看看。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个破草棚子。
棚顶的茅草已经稀稀拉拉,透着一股霉味儿。
四面漏风,地上坑坑洼洼的,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
棚子正中间搭着一口大锅。
锅旁边放着个坛子,刘雯青掀开盖子瞅了一眼。
里头装着一点粗盐,颗粒大得跟碎石子似的,没多少,刚够铺个底。
旁边是一个木桶,里面应该是晒干了的野菜,看起来黑乎乎的,卷成一团一团的,闻着一股子陈味儿。
还有一个布袋子,扎着口,打开一看,是些粟米。
不过这粟米看着实在不怎么样,里面还掺杂着谷壳,糠皮……。
另一个布袋子更小,装着一点荞面,用手捏了捏,大概也就两三碗的量。
油?没有。
刘雯青站在这个破草棚子里,把这几个坛坛罐罐看了一圈,心里头大概有数了。
这就是这个家全部的粮食。
她转头看了冷书轩一眼。
儿子这一年,就是靠着这些东西活下来的。
刘雯青的心更疼了。
儿子从小是被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她是他们县里出了名的天才,高考考上了最好的大学,刚毕业就被一家大公司招进去做技术员,年薪二十万。
二十四岁结婚,生下儿子,年薪已经涨到五十万。
虽不算富豪,可绝对比下有余。
从小,儿子吃的、穿的、用的,她样样都挑最好的。
她舍不得让儿子受一丁点委屈。
可现在呢?
她不敢想象,一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忽然被扔到这个陌生的古代,没有爸爸妈妈,没有钱,甚至没有吃的。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刘雯青不敢往下想了,眼眶又红了。
她低头看了看粘在她腿边瘦得皮包骨的冷玉瑶,又看了看面前站着的、胳膊上全是伤的儿子。
还有身后那两个脸色蜡黄、瘦得跟麻杆似的龙凤胎,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营养不良的样子。
她要赚钱。
赚多多的银子。
她要给儿子、给这几个孩子,在这个古代,最好的生活。
赚钱大计得先从吃饱饭开始。
刘雯青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咕噜噜的,声音大得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这么久,中间只灌了些水,胃里早就空了。
先吃了这一顿,再想下一顿吧。
她把那个小布袋里的荞面全舀了出来,倒在一个盆里。
面不多,掺了水,揉成一团。
没有油,她想,那就做个清汤面,放点盐提提味。
这地方依山傍水的,应该不缺葱吧?
“有葱吗?”
“有,我去摘!”冷玉茹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他们家院子门口就有不少野葱,她随手薅了一把,又飞快地跑回来。
打水、洗净、切段,动作利索。
刘雯青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头酸了一下。
这孩子动作太利索了,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难为他们了,一个个这么小的年纪。
刘雯青把面团擀开,切成面条。
锅里的水烧开了,她把面条抖散了丢进去,又撒了一小撮粗盐,最后出锅前撒上葱花。
香味居然就这么出来了。
看来他她真是饿了,这么淡的面都闻着香。
几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围了过来,蹲在灶台边上,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谁都不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
刘雯青给每个孩子都盛了一碗。
三岁的冷玉瑶只盛了小半碗,怕她吃不下。
冷书浩和冷玉茹端着碗,却迟迟不敢动。
这么好的面条,真的是给他们吃的?
以前娘,别说给他们盛饭了,自己吃剩下的都不让他们多看一眼。
两个孩子手指攥着碗沿,咽着口水,眼睛却偷偷去看刘雯青。
冷书轩已经埋头开吃了,呼噜呼噜的,吃得又急又香。
他抽空抬头看了弟弟妹妹一眼,含糊不清地说:“愣着干啥?吃啊。”
刘雯青也笑了,伸手把冷玉瑶的小碗往她跟前推了推:“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冷书浩和冷玉茹对视一眼,终于端起了碗。
第一口下去,两个人的眼眶都红了。
面也太好吃了,比野菜好吃一百倍。

